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沉重无比。
无限安静地听完,才缓缓开口:“池年长老不必如此。你心系会馆安危,初衷无错。灵遥潜伏日久,伪装精妙,又有心算无心,被其蒙蔽并非你一人之过。”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宽慰,只是在陈述事实。
“至于功劳,”无限顿了顿,“若非朔夜前期探查、传递情报、在外牵制,若非小黑和鹿野冒险潜入获取关键信息,若非哪吒大人及时赶到并予以信任与配合,单凭我一人,什么也做不了。功劳是所有人的。”
池年闻言,眼中愧疚更浓,同时也闪过一丝复杂。他听出来了,无限这话不仅是在谦虚,更是在提醒他,不要忽略其他人在此次事件中的付出,尤其是之前被他怀疑和排斥的朔夜。
“是……老夫明白。”池年再次躬身,“朔夜执行者那边,老夫也会亲自致歉。此次事件,让老夫看清了很多……有些观念,是该变一变了。”
无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池年又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静室。
无限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医疗长老的要求,缓缓运转灵力,温养受损的经脉。药力在体内化开,带来丝丝缕缕的暖意和痒麻感,那是修复的征兆。
窗外,龙游市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
会馆内部的动荡,似乎随着荒地的硝烟一同散去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无限知道,灵遥虽然伏法,但他背后的理念,他那种极端的思想,或许并没有完全消失。会馆内部因这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对激进思潮的警惕不足、监察机制的漏洞、信任的脆弱——都需要时间去修补和完善。
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去修复这一身的伤,还有……
他脑海中闪过朔夜在荒地上护着小黑和鹿野的样子,闪过他抛来丹药时那副“别硬撑”的表情,闪过更久远以前,在蓝溪镇、在兴国、在北域并肩作战的无数画面。
他们,也都需要时间。
时间会让伤口愈合,会让误解澄清,也会让某些被紧张局势掩盖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无限调息着,忽然想起离开荒地前,灵遥被押走时,那干裂的嘴唇似乎蠕动了一下,对着朔夜的方向,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当时朔夜背对着灵遥,似乎没有察觉。
但无限看清楚了。
灵遥说的是——
“小心……‘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
无限的心微微沉了一下。灵遥最后的眼神,除了怨毒与不甘,似乎还有一丝……诡异的、近乎嘲讽的平静。
就好像,他虽然输了,但他埋下的某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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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小黑的疗养静室里,朔夜正端着一碗特制的灵果粥,试图给刚刚醒转、还迷迷糊糊的小黑喂食。
“啊——张嘴。”朔夜舀起一勺,吹了吹。
小黑半睁着眼睛,下意识地张开嘴,温润清甜的粥滑入喉咙,带来舒适的暖意。他吞咽了几下,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朔夜。
“朔……夜……前辈?”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哎,醒了?”朔夜眼睛一亮,放下粥碗,伸手摸了摸小黑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黑感受了一下,除了浑身乏力、灵力空空如也、脑袋还有点昏沉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他摇摇头:“没……就是没力气。”
“正常,你透支得太狠了。”朔夜又端起碗,“再吃点,这是老君专门让人送来的方子,补元气最好。”
小黑乖乖张嘴,又吃了几口,才问:“师父……呢?还有,灵遥……”
“你师父在隔壁静养,伤得比你还重,不过死不了。”朔夜语气轻松,“灵遥嘛,被关进会馆最深的地牢了,等着审判。‘若木’也送回老君那儿了。事情基本了结了。”
小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最后差点……”
“打住。”朔夜打断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少在那胡思乱想。你才多大?修炼了多久?能跟着潜入敌营,拿到关键情报,在最后关头还能撑住为我们指引攻击,已经很了不起了。换了你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指不定还在哪玩泥巴呢。”
小黑被他说得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师父玩泥巴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
“可是……”
“没有可是。”朔夜把最后一口粥塞进他嘴里,“这次你是辅助,是学生,能做到这样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真让你现在就去跟灵遥那种老怪物正面硬刚,那才叫不负责任。成长是需要时间和经历的,急什么。”
他收起碗,用湿毛巾给小黑擦了擦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你师父还等着继续教你呢,我也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追上我……十分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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