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幅雨中森林的油画,画中阴影里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隔着颜料和画布,用无形的视线冷冷地扫视着餐桌前的每一个人。白粥的热气缓缓升腾,咸菜的酸味混着血腥气,馒头散发出淡淡的麦香,但这些本该诱人的气味,在此刻只让人觉得反胃。
没有人动筷子。
铁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时不时瞟向墙角的仆人——那两个中年仆役和王妈依旧僵立在那里,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诡异微笑,仿佛三尊上了发条的人偶。猴子紧抿着嘴唇,额头上渗出汗珠。铃音的手指一直按在腰间的铜铃上,但铜铃毫无反应,死寂得像是普通装饰品。
文教授和老孙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王富贵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灵雀和白露坐在林砚旁边。灵雀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白露则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林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的人影,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他忽然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他平静地说,然后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朝餐厅侧门走去。
没有人阻止他,也没有人询问。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短暂的独处或许也是一种喘息的机会。
餐厅侧门外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厨房和杂物间,尽头就是洗手间。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灭。
林砚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老式的卫生间,面积不大。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已经有些破损。墙上贴的瓷砖发黄,布满水渍。洗手池是陶瓷的,水龙头是黄铜材质,已经锈迹斑斑。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挂在洗手池上方,镜面模糊,照出的影像扭曲变形。
洗手间里有人。
寒渊正站在洗手池前,低头洗手。
她依旧是那身黑色修身长风衣,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她洗得很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腕和指间处被搓得泛起淡淡的红痕。
听到开门声,寒渊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顿,继续专注地洗着手。
林砚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砚走到洗手池另一边,拧开另一个水龙头,也洗了洗手。水流冰冷,带着铁锈的味道。
“有什么收获吗?”他开口,声音平静。
寒渊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又搓了十几秒手,才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一张粗糙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她擦得很仔细,从指缝到手背,再到手腕,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它把画藏得很严。”寒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情绪,“三楼东侧那个房间被某种规则‘锁’住了,强行闯入会触发反噬。”
她顿了顿,补充道:“火折子在顾少爷身上。”
林砚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你不说我也知道。顾少爷身上有很重的烟味,他牙齿有点发黄,皮肤暗沉干燥,是长期吸烟的特征。”
寒渊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虽然很快就被冰冷取代。
林砚也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用纸巾,只是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的目光落在寒渊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是典型的适合握剑或手术刀的手型。此刻那些手指已经被搓得泛红,手腕处更是红了一片。
“怎么,”林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促狭,“尿手上了?”
寒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林砚敏锐地注意到,她那对精致小巧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没证据别瞎说。”寒渊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林砚却像是没听见,他摇了摇头,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
“嗯,”他像是在分析某种化学样本,“洗手液的气味很重,用了不少吧。”
寒渊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林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还有,你一直在用力搓手腕和指间处……应该是姿势不对,溅到扶着裤腿的手了吧?”
寒渊终于彻底转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林砚,里面翻涌着危险的光芒:“林砚,你很闲?”
“只是合理推测。”林砚耸了耸肩,似乎完全不惧她的威胁,“毕竟,在这种地方,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比如……你刚才为什么洗手洗这么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寒渊:“你接触了什么东西?还是说……你感觉到了某种‘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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