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心中同样有些难以平复的波动。
从离开京师的官道上一路北上,虽然不过一个月,却像是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此刻在这座陌生的北方城池中,将朱长姬拥入怀中,他忽然有一种终于到了的踏实感,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二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朱长姬才微微抬起头来,脱离陈洛的怀抱,后退了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逡巡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瘦了或是憔悴了。
然后她忽然凑近他的肩头,像一只小狗一样在他衣服上嗅了嗅,又侧头在他胸口和领口处闻了闻。
抬起头来,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副“我可抓到你了”的表情,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酸味:
“好呀陈洛,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人鬼混了?亏我还一直想着你,你倒好——”
陈洛心中咯噔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昙。
路上那几夜的荒唐他可没少折腾,虽然有黄庭真意隔绝了一切窥探,但朱长姬毕竟不是寻常人,难道她真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察觉到什么了?
他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却又迅速冷静下来,不对。
他每回与白昙在一起时都将黄庭真意展开到极致,别说三品镇国了,便是二品宗师来了也未必能穿透那层屏障而不被他察觉。
朱长姬此刻这副做派,更多的像是猜测和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心虚的神色。
陈洛演戏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面上立刻浮起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声音带着几分痛心:
“冤枉啊长姬,我对你可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顶着北风赶路,只想着尽快到京北与你相聚,哪有旁的念头?”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忠诚的人了。
朱长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闪烁或者游移来。
可陈洛的眼底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的受伤。
她心头那股小小的醋意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却也信了大半,只是嘴巴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那你怎么身边多出来两个千娇百媚的姐妹?她们是谁?”
陈洛心中暗笑,果然来了。
她吃醋的点不在他有没有偷吃,而在于那两个女子光明正大地跟着他进了京北城。
他面色一整,换上了几分郑重的语气:“你问的是白昙和孔公妍?”
他顿了顿,便简明扼要地将白昙的来历和孔公妍的渊源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
“白昙是汉王派来监视我的,我正好借着她反制;孔公妍是曲阜孔家的嫡女,文武双全、见识不凡,我琢磨着如此人才若是能留在我身边,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便想着将她带到京北来,看看能不能为你所用。”
朱长姬听了,眼睛微微一亮。
她先前那股醋意被这番话冲淡了大半,尤其是听到陈洛说“为你所用”时,心头那股被人在意的感觉便压过了方才的怀疑。
她倒也不是真的觉得陈洛会背着她乱来,只是想看他被问住时那副吃瘪的模样,图个乐子。
此刻见他解释得坦坦荡荡,又是为了替她网罗人才,心中反而有些欢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露出笑意,便看到陈洛忽然将脸一板,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股“我可是受了委屈”的抱怨:
“唉,可怜我一心一意替你着想,结果不但要被你怀疑,到了京北城还差点被人泼一身泔水垃圾。”
“那位霍客卿可真是仪表堂堂、气质不凡,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差点就在大街上被浇成落汤鸡。”
“长姬,你说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这般对付我?”
朱长姬的脸颊微微一红。
霍云飞傍晚在南街设计陈洛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训斥霍云飞,便先赶来见陈洛,没想到他率先提起了这事。
她心中自然清楚霍云飞为何要对陈洛出手。
那家伙追了她好几年,心眼又不大,前些日子她不过是随口交代了一句“府中要做好接应”,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关切,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定是心中起了警觉,觉得这个朝廷来的长史与她关系不简单,这才自作主张去城门口堵人,想给陈洛一个下马威。
但这些话她没法明着告诉陈洛。
她只能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含糊:“手下人对朝廷派来监视燕王府的人抱有敌意也是常事……他大概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知道京北城不是那么好混的。”
陈洛却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带着调侃:
“我怎么觉得这位霍客卿不像是在替燕王府立威,反倒像是个护花使者在清理门户呢?若不是长姬你说话间泄露了什么,他怎么会找上我这么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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