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干净,也安静,不会有人半夜吵闹。
陈洛听了觉得合适,便带着白昙和孔公妍出了燕春楼,沿着崇文门街向东走了一段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果然看到一座门面开阔的客栈,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河西务客栈”四个字。
院子果然宽敞,青砖铺地,几辆马车和骡车已经停在了院墙边,几匹拴在马厩里的马正低头嚼着草料。
陈洛要了三间上房,彼此相邻,但不挨着太近,正好隔着一道走廊。
安顿好行李之后,陈洛借口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让二女先好好休息。
白昙正往房间走,听到这话转过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像是在说“今晚是不是又可以研究了”。
陈洛对上那目光,心中一紧,面上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小白,咱们已经到了京北城了,马上就要开始正事了。京城里燕王府的势力无孔不入,得谨慎行事,可不能再像路途上那般胡闹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站稳了脚跟,你想啥时候研究就啥时候研究,想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
白昙听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便撇了撇嘴,转身回了房间,关门时故意用力了一点,让门发出一声“砰”的轻响。
陈洛听着那声响,无奈地笑了一下,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他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气。
心想这白昙成了女人之后,对那事的瘾头真是出乎意料地大,一路上赶路那么累还能精神抖擞地缠着他研究,到了京北城居然还想着要继续。
好在他方才画了个大饼暂时安抚住了她,不然今晚怕是又要被她拉去切磋到半夜。
不过到了京北城,便是到了朱长姬的地盘了,他可不敢乱来。
朱长姬那人看着大度,实则心思细密得很,若是被她察觉了什么端倪,惹她吃醋生气,那可就是节外生枝了,还是收敛些好。
他又想起了今日城门处那个霍云飞。
那人无缘无故对他抱着那么大敌意,今日在街上设局没成,虽然暂时被他的马术反制了,但看那人的眼神,分明不会善罢甘休。
他毕竟是燕王府的客卿,在京北城根基深厚,又是北境剑宗的天骄,真要暗中使绊子,对他来说终究是件麻烦事。
还有眼下京北城中朝廷与燕王府的势力正斗得白热化。
他作为朝廷派来的右长史,表面上是来协助燕王府治理地方,实际上却是来监视燕王的动向。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若是不当,随时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眼下京北城的局势到了何种地步,朝廷和燕王府之间已经撕破了哪层脸皮,以及他接下来该如何走这步棋。
陈洛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中渗进来,吹动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他的影子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摇曳,如同一只正在伸展触角的夜行生物,在黑暗中悄然伸出了它的第一步。
深夜的河西务客栈一片寂静,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马厩里马匹打着响鼻的声响,更显得夜色的深沉。
陈洛的房间没有点灯,他正靠在窗边的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在假寐。
实则黄庭真意如同无形的蛛网一般笼罩着整座客栈,将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纳入感知之中。
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风拂过木框,又像是一只夜鸟落在了窗沿上。
紧接着,窗扇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鱼般轻盈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阵淡淡的香风随着那道身影的进入飘散开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朱长姬身上那种清冽而幽远的香气。
陈洛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出声。
他手指微动,黄庭真意在这一瞬间悄然收束,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得严严实实。
任何声音、气息和动静都被隔绝在方寸之内,仿佛这间小小的客房从整座客栈中被剥离了出来,独立于夜色之中。
那道黑影落地后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陈洛的方向扑了过来,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乌云,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直直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陈洛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那具身体纤细而柔软,带着夜晚微凉的温度,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夜行衣,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呼吸。
朱长姬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紧紧攥着他背部的衣料,像是要将这一个月积攒的思念全部通过这一抱释放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夜鸟,所有在外人面前保持的从容和强大在此刻都卸了下来,只剩下最真实的依赖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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