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十七年,冬。
长城之外,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刮得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连坚冰都被割出细密的纹路。而太极殿内,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的景象,地龙烧得旺旺的,温热的气息从金砖地面里透出来,裹着殿角香炉里淡淡的檀香,熏得一众养尊处优的官员们昏昏欲睡,连朝服的衣摆都松垮了几分。
百官们耷拉着眼皮,心思早飘出了大殿,有人琢磨着中午去西市的“留香楼”搓一顿酱肘子,有人盘算着下午约同僚去棋社对弈,全然没把这冬日的朝会放在心上。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慵懒,带着一股边关特有的凛冽寒气。
一名身着黑色驿卒服饰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头上的毡帽跑歪了,帽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上刻满了风霜,却又透着一股见了鬼似的亢奋,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报——!”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像是平地炸响一声雷,把几个脑袋一点一点的老臣都惊得瞬间坐直了身子,惺忪的睡眼骤然清明。
“陛下!北……北匈奴单于呼厨泉,亲率其部落王庭重臣,已至长城雁门关外,遣人快马传报,请求……请求入朝觐见!”
“……”
一句话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下一秒,便从慵懒的午休模式,猛地切换到CPU过载的高速运转模式。
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像是捅翻了一窝马蜂,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呼厨泉?那个在草原上横了几十年,年年南下劫掠的老小子?他跑洛阳来干嘛?”
“觐见?我没听错吧?他这辈子怕是只懂‘觐见’我们的粮仓和边境村落,啥时候学会觐见天子了?”
“莫不是有诈?会不会是带着大军埋伏在关外,想骗我们开城门?”
一名年轻的户部官员,凑到同僚耳边,压低声音嘀咕:“我猜,他肯定是看到了咱们上一季度的国库财报,知道打不过,来要饭的。”
旁边的工部官员推了他一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格局小了兄弟,他怕是亲眼见了咱们发往边军的‘环首刀Pro Max’实战买家秀,被打怕了才来的。”
就在议论纷纷之际,太常杨彪捋着花白的长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迈着方步出列,面色凝重,显然是准备发表一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传统谏言,劝陛下谨防匈奴诡计。
可他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京兆尹王粲便抢先一步出列。这位以执法严苛、行事果决着称的年轻官员,抱拳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来者是客。不管呼厨泉是真心投诚,还是假意试探,先宣他入朝,见了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这话糙是糙了点,却句句在理,殿内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几分。
龙椅上的萧澜,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弧度,眼底藏着一丝了然。早在信使来报之前,他便已收到了北方情报网传来的密报,对呼厨泉的来意心知肚明——这老小子不是来要饭的,是走投无路,来抱大汉大腿的。
“宣。”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不容置疑,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一队身着厚重兽皮裘袄的匈奴人,被侍卫领进了太极殿。他们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郁的羊膻味和风雪气息,与殿内身着锦缎朝服、温文尔雅的汉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那人,正是北匈奴单于呼厨泉。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刻满了草原风霜留下的沟壑,一双眼睛本应如草原孤狼般锐利凶狠,此刻却像是进了城的哈士奇,滴溜溜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不安,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怂意。
“我的长生天……”
呼厨泉身后的副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殿内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的金砖地面,脚步顿在原地,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生怕自己沾着泥雪的靴子,脏了这比草原上最洁白的羊毛还要光滑的地板,仿佛踩下去都是一种亵渎。
呼厨泉的眼角狠狠抽了抽,压低声音,用匈奴语狠狠骂了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把口水收一收,丢尽了部落的脸!”
嘴上骂着,他自己的心脏却在砰砰狂跳,心里头也在打鼓。这太极殿的宏伟,远超他的想象,雕梁画栋,金璧辉煌,比他整个王庭的帐篷加起来还要亮堂、还要气派。他早听说汉人的皇帝生活奢靡,如今一见,才知传言不虚——听说汉人的皇帝,连如厕用的纸,都比他们部落祭祀长生天用的丝绸还要柔软。
这样的大汉,还怎么打?拿头去撞吗?
呼厨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惶恐,定了定神,率领身后的重臣们向前迈了几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殿内所有汉臣都倍感意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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