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
距离陈玄机抵达,还有八天。
黑石镇的晨钟,依旧准时响起。
老郑敲的,十二下。
他已经习惯了十二下。
就像习惯了每天清晨,看见赵烈第一个登上城楼,看见王平推开功勋阁的窗,看见毒蛛坐在铁棘木下,看见阵台之巅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这些,都成了习惯。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
有客人来。
辰时。
黑石镇外,三百丈。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不是陈玄机。
是一个女人。
一袭黑衣,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如柳叶的剑。
青霜。
药王宗新任青木堂副堂主,地煞八重。
三个月前,她在这里对苏浅雪说:“下次,我会打败你。”
三个月后,她来了。
但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材颀长,面容普通,穿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武器。
他就那么站着。
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青霜站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
恭敬得像是——
下属。
阵台之巅。
林澈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那张普通的脸,那双普通的眼睛,那身普通的灰白长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看不见。
看不见那个人的修为,看不见那个人的气息,看不见那个人的任何东西。
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缕风。
什么都没有。
但林澈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陈玄机。”苏浅雪轻声说。
林澈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手中的逆鳞刃碎片。
三百丈外。
那个男人——陈玄机,抬起头。
望向阵台之巅。
望向林澈。
望向苏浅雪。
望向那棵正在重新生长的树。
望向那座小小的坟包。
他的目光,在那座坟包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普通,普通得像邻居家的大叔在问路:
“这里,就是黑石镇?”
青霜点头。
“是。”
陈玄机又看了一眼那座坟包。
“那是谁的坟?”
青霜沉默。
然后,她轻声说:
“沈青岚的。”
陈玄机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却有一丝——
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沈青岚……”
他轻声重复。
“五十年了。”
他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朝黑石镇走去。
走到阵前两百丈,他停下。
望着阵台之巅那道深青色的身影。
望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星尘首领。”
“久仰。”
林澈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百六十七战全胜的刑罚堂副堂主。
看着这个从未输过的人。
他的声音也很轻:
“陈堂主。”
“久仰。”
陈玄机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明显了一分。
“你知道我?”
“知道。”
“知道什么?”
“一百六十七战,全胜。”
“斩杀地煞九重三十七人。”
“从不使用武器。”
陈玄机点了点头。
“情报很准。”
他顿了顿。
“那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那棵正在生长的树:
“那一百六十七战里,有一个人,是我师弟?”
林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青岚?”
陈玄机沉默。
然后,他轻声说:
“不。”
“是秦渊。”
林澈怔住。
秦渊?
秦渊和陈玄机——
打过?
陈玄机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显。
“一百六十七战,全胜。”
“但只有那一战——”
他顿了顿。
“我不想赢。”
林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杀人如麻的刑罚堂副堂主。
看着他眼底那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光。
“五十三年前。”
陈玄机的声音很轻。
“秦渊和我,都是青木堂的弟子。”
“他是师兄,我是师弟。”
“他温和,我冷酷。”
“他救人,我杀人。”
“他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他。”
“但我们——”
他顿了顿。
“是师兄弟。”
“后来,沈青岚来了。”
“最小的师弟。”
“最有天赋的炼药师。”
“秦渊护着他,我也护着他。”
“但沈青岚出事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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