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黑石镇的晨钟没有响。
不是忘了敲,而是赵烈下的令。
“别敲。”他说,“让他听见。”
他站在城楼上,握着那柄巨斧,望着东方。
没有人问“他”是谁。
每个人都知道。
那片荒原,今日格外安静。
没有风,没有沙,没有那些终年不歇的、裹挟着硫磺气息的干燥气流。
只有晨光。
和晨光下,那道正在缓慢逼近的、地煞八重的——
杀意。
赵烈握斧的手,指节泛白。
“老赵。”
王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烈没有回头。
“还有多久?”
“一个时辰。”
赵烈沉默。
一个时辰。
足够他喝完一壶酒,足够他把那柄巨斧再磨一遍,足够他把这辈子所有放不下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
握着斧。
望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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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中央阵台。
林澈盘膝而坐。
净世龙符悬于胸前,青金色的光晕与晨光交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芒里。
十一盏油灯,在他面前静静地燃着。
灯焰很小,很微弱。
但每一盏,都亮得固执。
那株嫩芽,比昨日又高了一分。
两片新叶舒展开来,叶脉间流淌着极淡的、青金色的光。
他闭着眼。
灵识沉入眉心。
十一朵萤火花纹,正在缓慢旋转。
每一朵,都比昨夜更亮。
他感受着它们。
感受着那十一缕凉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感受着它们与净世龙符、与四象大阵、与脚下这片土地——
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
阵台下,苏浅雪站在那里。
她今日换了那身月白劲装,腰间那柄长剑,出鞘三寸。
她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那株嫩芽。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它叫什么?”
林澈沉默片刻。
“不知道。”
苏浅雪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两片嫩叶。
指尖触及的刹那,那株嫩芽轻轻一颤。
一道极淡的、温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从叶脉间流淌而出,没入她指尖。
她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知道我。”
林澈看着她。
“什么?”
“她说,”苏浅雪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林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株嫩芽,看着那十一盏油灯,看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良久。
他起身。
走下擂台。
站到她身边。
与她并肩。
望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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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黑石镇西,安置区。
毒蛛坐在铁棘木下。
阿萤趴在她膝上,已经醒了。
那双大眼睛,正望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婶婶。”
“嗯。”
“今天会打坏人吗?”
毒蛛沉默。
然后,她轻轻抚着阿萤的头发。
“会。”
“那婶婶要去打吗?”
毒蛛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阿萤。
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阴影的眼睛。
看着她倒映在那片光芒中的、苍白的、却不再阴冷的面容。
良久。
“婶婶不去。”
“为什么?”
毒蛛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镇中央那座阵台的方向。
望向那道此刻正站在晨光里的深青色身影。
望向那个鬓边已有三根白发的年轻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棘木的叶梢:
“因为有人在替婶婶打。”
阿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从毒蛛膝上爬起来,踮起脚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婶婶要等他们回来!”
毒蛛怔住。
那道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还留在她脸颊上。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亲过了?
五十年?
还是更久?
她低下头。
看着阿萤。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阿萤看见了。
“婶婶笑起来真好看!”
毒蛛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很紧。
---
午时。
黑石镇东门。
城楼上,赵烈依旧站在那里。
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他等的人,还没来。
但他知道,快了。
因为那股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浓得连他这种元罡境巅峰的武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它在逼近。
以每刻钟十里的速度。
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的节奏。
以……
“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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