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岛的“硅谷”——位于城市东南角的“晶光工业园区”，是这个钢铁都市中最具未来感，也最显怪异的地方。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内进行的，是足以让外界任何一国科学家瞠目结舌的尖端研发。然而，从园区大门涌出的，流向整个军团社会乃至全世界的科技洪流，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断层”景象。
在园区综合事务办微电子展示室内，程海正站在一张洁净工作台前。台上放置着两样东西：一面巴掌大小，薄如纸片，正显示着绚丽动态星云图案的液晶显示板；另一面，则是一台灰白色、显得颇为笨重的台式电脑主机，机箱侧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P4 2.8G/512M/80G”配置标签。
“显示技术，我们跨越了CRT（阴极射线管）时代，直接进入了TFT-LCD（薄膜晶体管液晶显示器）的领域。”负责该项目的总工程师，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自豪，也有一丝无奈，“色彩、亮度、响应速度，尤其是体积和功耗，完全不是那些又大又笨的CRT显示器能比的。我们已经在高端政务、军事指挥和金融终端上普及。”
程海掂了掂那块液晶显示板，指尖感受着它冰凉的质感。这确实是超越时代的造物，源自系统提供的2005年技术库。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那台台式机时，眼神便复杂起来。
“所以，我们有了最先进的屏幕，却配了一个……嗯，还算够用的主机？”程海敲了敲那台电脑主机，机箱发出沉闷的塑料声响。
总工程师苦笑了一下：“总司令，硬件整合不是问题。基于P4架构的处理器，配合我们自研的芯片组和内存，性能足够支撑现有的所有办公、基础设计和……呃，娱乐需求。问题是生态，是软件，是人才。”
他打开电脑，熟悉的蓝天绿地桌面出现，操作系统是基于Windows XP内核深度定制、名为“龙鳞OS”的图形界面系统。它稳定，足够友好，但内在的软件生态却显得单薄。
“我们缺乏足够多的、足够优秀的程序员去开发能完全榨干硬件潜力的复杂应用。民用娱乐领域，目前最流行的还是《极速幻想》（一款画面粗糙的3D赛车游戏）、《军团棋牌》和《超级水管工》（类马里奥游戏）。程海倒是尝试移植过一些新颖的游戏，比如《红色警戒》、《抢滩登陆》都能运行，但到了对软硬件要求稍高一点的《反恐精英1.6》……帧数就有些惨不忍睹了。不是硬件绝对性能不行，而是底层优化和驱动支持跟不上，我们的人手，特别是高级软件工程师，几乎全都扑在军事、工业和基础科学研究项目上。”
程海默然。这就是现实。系统可以给他图纸，也能通过灌知识制造优质士兵，却无法瞬间变出成千上万名经验丰富的软件工程师和庞大的、自发的开发者社区。军团的科技树，在军事和关键工业领域一路狂飙，但在民用娱乐和软件生态这类“软实力”上，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跛脚。
这种不平衡，同样体现在另一项关键技术上——通信网络。
在综合事务办楼上，氛围则更为焦灼。大厅的展示墙上，清晰地标注着军团通信技术的演进路线：已大规模商用的2G网络，正处于试验室阶段的3G技术，以及仅仅是概念图的4G展望。
“2G网络保证了基础的语音和低速数据传输，短信业务非常普及。但总司令，您要求的‘移动互联网’体验，2G根本无法满足。”网络总架构师，一位干练的女性，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网络拓扑图，“我们已经在几个核心城区搭建了3G试验网，理论速率提升巨大，可以流畅传输图片甚至低质量视频。但问题依旧是……人。”
她调出一份人员分配报告：“我们的核心研发团队，超过七成被抽调到‘天链’卫星通信系统和军用数据链的升级项目上。剩下的力量，要维护现有庞大的2G网络，还要攻关3G的核心网和基站技术，进度怎么可能快得起来？网络运维人员的培训速度，也远远跟不上基站建设的速度。”
程海理解地点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覆盖广泛、稳定高速的通信网络，是未来社会的神经中枢，其战略意义不亚于一支航母舰队。但人才的培养，需要时间，需要沉淀，无法一蹴而就。
然而，市场的洪流却不会等待。就在通信研究院为3G的瓶颈而苦恼时，由晶光园区中的蜗牛通信有效公司生产的、基于201年技术水平的“类苹果智能机”——搭载了电阻式触摸屏、运行着简化版“龙鳞OS”移动版、被命名为“蜗牛2”的设备——已经开始在军团的各大电器行售卖。
这些在程海看来颇为“复古”的智能机，对于军团社会的普通民众而言，却是震撼性的科技奇迹。能够触摸操作的屏幕，可以安装诸如《宝石迷阵》（消消乐）、《弹射小子》（类愤怒的小鸟）等简单却令人上瘾的小游戏，还能进行基础的网页浏览和即时通讯，迅速成为了新兴中产阶层和科技爱好者身份的象征。人们一边抱怨着网络速度时快时慢，一边乐此不疲地在小小的屏幕上滑动、点击，做着他们的“硅晶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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