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夜,白帝城下了场百年不遇的“鱼雨”。
不是鱼从天上掉下来,而是江里的鱼群疯了似的往岸上跳。巴掌大的鲫鱼、手臂长的草鱼、甚至偶尔有脸盆大的青鱼,它们用尽最后力气跃出水面,砸在江堤上、街道上、屋顶上,噼里啪啦像下冰雹。鱼在陆地上扑腾,鱼鳃急促开合,眼睛瞪着血红的天空,然后一条接一条死去,尸体迅速腐烂,流出黑色的脓水。
林初雪站在医馆门口,看着满街的死鱼。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不是寻常的鱼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恶臭。她的活尸脉依然沉寂,但身体本能在尖叫——危险,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苏璃和小王踩着死鱼堆走过来,两人都穿着胶靴,但靴底还是被腐烂的鱼内脏浸透了。
“统计出来了。”苏璃脸色难看,“沿岸七个县市,过去三个月共上报了四十九例异常怀孕病例。全部是孕妇亲属在江上失踪后发生,怀孕时间都超过十三个月,B超显示胎儿发育异常——要么多长了肢体,要么...有鱼类的特征。”
她把一沓照片递给林初雪。照片上的B超影像令人毛骨悚然:一个胎儿长了三条手臂,另一个有明显的鳃裂,还有一个...身体蜷缩,但尾椎骨延伸出了一条细细的、像鱼尾的东西。
“最晚的一个是三天前发现的。”小王补充道,“那个孕妇说,她梦见自己喝了江水,醒来就怀孕了。我们去她家调查,发现她家水缸里的水...是活的。”
“活的?”
“会动。”苏璃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里装着半瓶水。水在瓶子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一张婴儿的脸,一闪即逝。
林初雪接过玻璃瓶,触手冰凉。她盯着瓶里的漩涡,突然想起了陈九河信里的那句话:“第二次,月圆之夜,江水分界。”
“明天就是月圆。”她说,“分界会在哪里发生?”
苏璃掏出一张长江流域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七个点——正是那四十九例异常孕妇所在的县市。“我们请了水文专家分析,这七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七星图案。而图案的中心...”她的手指落在地图某个位置,“在这里,老鸦渡。”
老鸦渡,白帝城下游三十里处的一个古渡口,民国时期就废弃了。传说那里水深流急,底下有个巨大的暗洞,每年都要吞几条船。更邪门的是,渡口有块石碑,碑上刻着“顺流者生,逆流者死”,但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警告,还是某种仪式的指引。
“我们去老鸦渡。”林初雪说,“但去之前,我需要准备些东西。”
她回到医馆内室。沈青禾还在昏迷,肚子上的逆鳞已经和皮肤长在了一起,青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全身,像一套诡异的纹身。她的呼吸很微弱,但肚子里的胎动却很剧烈——每隔几分钟,肚皮就会鼓起一个大包,像是里面的东西在翻身。
林初雪从药柜最底层拖出那个檀木箱子。箱子是陈九河留下的,里面除了常用的捞尸工具,还有几样她一直不敢碰的东西:一捆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红线,七枚生锈的青铜钉,一把刻满符咒的桃木剑,还有...一本手抄的笔记。
笔记的封面上写着“陈守仁行江录”。她翻开,里面记载了曾祖父当年在长江各处遇到的各种异事。翻到关于“水分界”的那一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癸未年八月十五,夜,老鸦渡见异象。江水自分,一东一西,中现界河,宽三丈,水色如墨。界河中浮尸无数,皆穿古衣,面如生。余欲近观,忽闻水中婴啼,遂退。后查方志,方知此地古为‘断阴阳’之所,每甲子逢月圆,阴阳二水分流,界河现,渡亡魂...”
笔记到这里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初雪合上笔记。陈守仁当年也见过“水分界”,而且听到了“婴啼”——和沈青禾肚子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这说明,所谓的第二次异象,很可能是一种周期性的现象,每六十年发生一次。但这一次,因为混沌之卵的干扰,可能会更加恐怖。
她收拾好东西,把沈青禾托付给隔壁的王大娘照看,然后和苏璃、小王一起出发。
到老鸦渡时,已是傍晚。
废弃的渡口比想象中更加荒凉。码头的木板早已腐烂,只剩几根石桩孤零零地立在江边。那块刻着“顺流者生,逆流者死”的石碑倒在地上,断成三截,但字迹依然清晰。更诡异的是,石碑断裂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粘稠。
夕阳西下,江面一片血红。林初雪能看见,江水确实在发生变化——不是整条江,只是老鸦渡这一段,大约百丈长的水域。这段江水流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水面泛起细密的泡沫,泡沫破裂时发出“啵啵”的轻响,像有人在耳边吹气。
苏璃和小王在渡口周围布下警戒线,虽然知道这种超自然事件警戒线没什么用,但至少能防止普通人误入。林初雪则在江边摆开工具:红线在渡口周围圈出一个七边形,每个角钉下一枚青铜钉,桃木剑插在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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