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的秋雨下了七天,青石板路面被泡得发亮,踩上去能渗出黑色的水渍。
林初雪在临江的小巷里租了个铺面,挂上“林氏医馆”的牌子,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那些医院查不出病因的怪病。
她的活尸脉在归墟之眼闭合后就彻底沉寂了,像一潭死水,再也感应不到亡魂的低语。
脖颈处的第三只眼完全消失,连疤痕都没留下。
但有些东西还在:比如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病人身上缠绕的黑气、灰气、偶尔还有一丝诡异的青气。
比如她的血依然是淡青色的,滴进水里会引来细小的银鱼。
比如她每晚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站在江边,手里握着一片鳞,鳞片上刻着字,但她总在看清字迹前醒来。
医馆开张第三个月,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病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叫沈青禾,穿着素净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鸡蛋。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肚子高高隆起,看起来至少怀孕七八个月。
“林大夫,我...”沈青禾在诊桌旁坐下,声音轻得像蚊子,“我怀了十三个月了。”
林初雪正在捣药的手停住了。十三个月?就算是晚产,也不可能这么久。
“去大医院检查过吗?”
“查过。”
沈青禾从篮子里掏出厚厚一沓检查单。
“B超、CT、血检...都说胎儿发育正常,但就是不出来。最近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梦见自己在江里游泳,游着游着,肚子就大了。”
她解开衣襟,露出腹部。
皮肤白皙,但肚脐周围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像蛛网,又像某种符咒的纹样。
更诡异的是,林初雪能看见那些纹路在缓缓蠕动——不是皮肤的移动,而是纹路本身在像活物一样改变走向。
“我能摸摸吗?”
林初雪问。
沈青禾点头。
林初雪的手按上去,触感冰凉,像摸着一块浸过江水的石头。
而就在她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肚子里突然有东西踢了一脚——不是寻常胎动,而是重重的一下,震得林初雪的手掌发麻。
更可怕的是,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从手掌接触的地方钻进了她的大脑——婴儿的啼哭,但又夹杂着水流声、锁链拖曳声,还有...还有笑声。
清脆的、少年的笑声,她在哪里听过。
林初雪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您...您也听见了?”
沈青禾眼里涌出泪水。
“我就知道,这胎不正常。我男人三个月前在江上打渔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走后,我才发现怀孕的。但算日子,应该在他失踪前就怀上了。可这肚子长得太快了,一个月就像人家四五个月...”
她突然抓住林初雪的手:“林大夫,您能帮我打掉吗?我不敢去正规医院,怕被当成怪物。但我感觉...感觉再等下去,我会死。”
林初雪看着她的眼睛,那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绝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像是这个胎儿,除了恐怖,还给她带来了某种她不敢承认的希望。
“你男人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林初雪问。
沈青禾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陈九河用过的那种定魂钱,但这一枚颜色更暗,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他失踪前那天晚上给我的,说要是他回不来,就把这钱埋在江边柳树下。但我舍不得,一直留着。”
她摸着铜钱,眼泪滴在上面,“他说他在江上看见了一个漩涡,漩涡里有个孩子在招手...他就把船划过去了...然后船和人都没了...”
林初雪接过铜钱。
触手的瞬间,她的活尸脉突然跳动了一下——死寂了三个月,第一次有反应。
一股冰冷的、带着江水腥气的信息流顺着铜钱钻进她指尖:
画面里,深夜的江面,一个男人站在船头。
前方确实有个漩涡,不大,但旋转的方向极其怪异——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交替进行。
漩涡中心,确实有个孩子在招手,七八岁模样,赤着脚站在水面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男人把船划过去,靠近时,孩子突然长大,变成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混沌之卵化身的样子。少年伸手抓住船头,男人吓得瘫倒。
但少年没有伤害他,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话的内容被水声淹没了,但男人听完后,眼神变得空洞,然后自己跳进了漩涡。
画面碎裂。
林初雪手一抖,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大夫?”沈青禾担忧地看着她。
“这个胎...不能打。”林初雪听见自己说,“至少现在不能。它和你男人失踪有关,和江里的东西有关。贸然打掉,可能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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