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从漩涡深处升起,材质非金非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像是凝固的江水。
台面上的凹陷确是一本书的形状,尺寸与陈九河怀中的鱼皮书页完全吻合。
凹陷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鱼形文字,文字在胶质中缓缓游动,仿佛活物。
漩涡周围,那些从长江各处汇聚而来的异常存在已经聚集成一个诡异的“围观圈”。
骸骨堆积成的山在漩涡东侧缓缓移动;
西侧悬浮着一团团黑色胶质,胶质表面睁开无数眼睛;
南侧是那些半人半鱼的深渊居民,它们下半身浸在水里,上半身探出水面,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北侧最为可怖——那是无数江家人融化成的水流,汇聚成一片“水墙”,水墙上浮现出成千上万张模糊的人脸,全都朝石台方向“看”着。
林初雪抓住陈九河的手臂。
她的异化已经蔓延到全身,皮肤完全被淡青色的鳞片覆盖,脖颈处的第三只眼再次睁开,瞳孔里映出漩涡深处的景象。
“不能放...”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像鱼鳃摩擦,“契约一旦完成,不仅江家...所有与长江契约相连的存在...都会被重置吞噬...包括我们...”
陈九河看向她:“什么意思?”
“鱼皮书...是长江的‘因果账簿’...”林初雪的第三只眼流出黑色的眼泪,“所有与长江签订过契约的家族、个体、甚至那些古老的异常存在...我们的命运线都记在上面...重置会抹去所有线,让一切回到白纸状态...但抹去的过程...就是彻底消失...”
她指向漩涡周围那些恐怖的存在:“它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见证...是为了抗争...契约一旦启动,它们也会消失...所以它们要阻止...但又被归墟之眼的规则束缚...不能直接干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骸骨山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无数骨头摩擦的声音,汇成一句话:“守棺人,三思!”
黑色胶质物表面所有眼睛同时眨动,发出无声的意念波,直接冲进陈九河脑海:“吾等沉睡万年,不扰现世,今若重置,魂归虚无。不甘!”
半人半鱼的深渊居民们齐声吟唱,歌声古老苍凉,歌词大意是:“生于江,归于江,但非此江。宁碎不归。”
江家人化作的水墙突然翻涌,水面上所有人脸同时张口,发出同一个声音——是江见愁最后的声音:“契约可改!守棺人,用你的血,在书页上写新约!这是陈守仁留下的唯一生路!”
陈九河猛地一震。他想起曾祖父撕下这页书的行为,想起井壁上那些只有陈家人血才能显形的隐形文字。陈守仁当年不只是想阻止,他还留下了修改契约的方法!
他立刻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鱼皮书页上。血液渗入鱼皮,那些早已写在上面的鱼形文字突然开始重组,像被搅动的鱼群,在书页上游窜。新的文字浮现出来,不是鱼形,而是陈家的“水纹体”,正是陈守仁的笔迹:
“后辈若见此文,当知余已窥破天机。重置非唯一路,尚有‘逆鳞之择’。长江如龙,有顺鳞亦有逆鳞。顺者,重置归元;逆者,撕裂旧约,重定新规。然逆鳞择需三物:守棺七星全亮、活尸脉完全觉醒、江家魂自愿为桥。七星全亮需吞混沌核;活尸脉觉醒需渡归墟之眼;江家魂为桥需...”
文字到这里断了。
不是没写完,而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了一部分,只留下烧焦的痕迹。
漩涡深处传来孩童的笑声:“他试过了...但失败了...因为他少了一样东西...少了一个‘愿意牺牲一切的疯子’...”
孩童——现在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从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他的身体还是七八岁孩童大小,但面容已经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眉心的紫色星影已经凝实成一颗真正的星,嵌在皮肉里,散发着妖异的光。那些拴着他的锁链,只剩最后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从心脏位置穿出,另一端深深扎进漩涡最深处。
少年赤着脚,踏着水面走来。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黑色的水花,水花里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那是被锁链拴住的“错误”的具体呈现。他走到石台前,与陈九河隔着三丈距离,四目相对。
“你的曾祖父很聪明。”少年微笑着说,声音清澈,却让人脊背发凉,“他发现了契约的漏洞,发现了‘逆鳞之择’。但他不知道,逆鳞需要的最关键一样东西,是‘执行者的绝对绝望’。只有当你彻底绝望,彻底放弃一切,甚至放弃拯救的念头时,逆鳞才会真正显现。”
他伸手,掌心向上。掌心皮肤裂开,露出一片逆着生长的鳞片——青黑色,边缘锋利如刀,鳞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契约的内容。
“这就是逆鳞。”少年说,“长江的逆鳞,也是我的逆鳞。大禹当年把它从我身上剥下,炼成了契约的载体。要修改契约,就需要重新炼化这片鳞——用绝望之火烧,用牺牲之血淬,用决绝之念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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