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海风卷着浓冽的咸腥气,狠狠拍在大沽口水师营的礁石上,飞溅的浪花如碎玉般砸落,打湿了岸边列阵将士的甲胄,在冷硬的金属上凝出点点水珠。苏惊盏立在帅船船头,藏青色官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腰束的白玉带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姿,衣摆暗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唯有颈间悬着的银质护心镜,反射着桅灯的微光,在肃杀里藏了几分柔软暖意。她手中紧攥着水师提督递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纸上“岛夷联同南疆残部,已破泉州三港,直逼大沽口”的字样,像一根淬了寒的针,密密麻麻扎得人胸口发闷。
“皇后娘娘,镇北军先锋营已至西岸,萧将军令属下前来复命,请示娘娘是否按原计划行事!”亲兵单膝跪地,声音被海风搅得支离破碎,却字字铿锵,穿透喧嚣传至耳畔。
苏惊盏抬眼望向西岸,夜色中隐约可见成片玄色铠甲的剪影,狼头旗在风里猎猎招展,那是萧彻留给她最坚实的底气。三日前,萧彻从北疆发来密信,言明北狄残部已被击溃,特调三万镇北军星夜驰援海疆,自己则亲率主力殿后,肃清北狄余孽后便即刻赶来。而她,早已与毒影阁宗主敲定破敌之策——以水师列阵正面牵制,毒影阁弟子潜袭敌船粮草舱,再由镇北军从西岸包抄合围,瓮中捉鳖,将这股来犯之敌一网打尽。
“传我口令!”苏惊盏的声音冷静沉稳,丝毫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凝着的凝重,泄露了她对局势的焦灼,“令水师提督即刻率战船列‘雁形阵’,封锁大沽口航道,绝不让敌船前进一步;令毒影阁宗主带弟子从暗渠潜入敌营,三更时分点燃粮草,以火光为号,全军全力出击!”泉州三港沦陷后,沿海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若大沽口再破,京城便直接暴露在海寇兵锋之下,这后果,她绝不能承受,也绝不容许发生。
亲兵领命疾奔而去,帅船之上顿时陷入忙碌,号角声、鼓声交织着海风,穿透沉沉夜色,传向四方战船。苏惊盏俯身望着船舷边翻涌的海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护心镜,镜身内侧的莲纹硌着掌心,忽然就想起母亲沈清辞当年守护兵符时的模样。那时母亲也是这般,临危不乱,以一己之力撑起大局,如今她接过母亲的担子,既要守好这海疆安宁,也要等萧彻归来,这份责任,纵是千斤重,她也必须稳稳扛住。
“娘娘,夜深露重,您肩头刀伤还未愈,还是回船舱歇息片刻吧!”贴身宫女捧着披风快步走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宫墙一战留下的刀伤尚未完全结痂,连日操劳之下,苏惊盏的脸色愈发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却始终固执地立在船头,不肯退到后方避险。
“不必。”苏惊盏摇头,接过披风裹紧肩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方的海平面,“敌船随时可能出现,我在这里,将士们心里才踏实。”她顿了顿,看向宫女手中的食盒,语气柔和了几分,“把这些干粮分给岸边的镇北军将士,告诉他们,萧将军不日便到,我们定能守住大沽口,护得沿海百姓周全。”
宫女应声退下,苏惊盏独自立在船头,任由海风拂乱鬓发,发丝贴在颊边,带着刺骨的凉意。夜色渐深,桅灯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沉闷诡异的号角,像一头蛰伏深海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獠牙,随时准备扑来。她抬手握住腰间软剑,剑鞘上的兰花纹样与劲装袖口遥相呼应——这是萧彻特意为她定制的兵器,轻便锋利,最合女子身形。她心中清楚,今夜的战事注定惨烈无匹,却也只能胜,不能败。
与此同时,大沽口外十里海域,数十艘敌船如鬼魅般停泊在海面上,船帆紧闭,却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船舱之中,海外岛国首领藤原一郎与南疆土司残余头目侬智高相对而坐,桌上堆着劫掠而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二人神色却格外凝重,全无半分得意。
“侬首领,据探报,大胤水师已在大沽口严阵以待,连镇北军都调来了驰援,我们此次贸然进攻,怕是胜算渺茫。”藤原一郎操着生硬晦涩的大胤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他本以为大胤刚经历宫变,朝堂动荡、兵力空虚,正是突袭海疆的绝佳时机,却没料到苏惊盏反应如此之快,不仅迅速集结水师,还请来了镇北军这柄尖刀。
侬智高冷哼一声,猛地拍案而起,腰间兽骨佩饰碰撞发出刺耳声响,语气阴狠暴戾:“怕什么?我们有五十艘战船、三万兵力,还有北狄留下的火器,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女人带领的残兵?苏惊盏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萧彻又远在北疆,等我们攻破大沽口,直取京城,到时候这大胤的江山,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他话音未落,便有亲兵慌张闯入船舱,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首领!不好了!船底发现不明人士潜入,粮草舱附近有异动,像是有人要动手!”
藤原一郎与侬智高脸色骤变,齐声暴喝:“快!随我去粮草舱!”二人心中再清楚不过,粮草是军队的命脉,一旦粮草被烧,军心必乱,这场仗便彻底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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