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那天,沈川是被沈远磨镰刀的声音吵醒的。沙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在清晨的寂静里特别清楚。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沈远坐在门槛上,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石上浇了水,磨出来的浆是灰白色的,顺着刀锋往下淌。沈川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把镰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走,刀锋越来越亮,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大爷,磨镰刀干嘛?”
沈远头也不抬。“芒种了,该收麦子了。”
沈川愣了一下。麦子?他跑到菜地边上看——那片种麦子的地,什么时候变黄的?前几天还是青的,绿绿的,在风里哗哗响。现在全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垂下来,把麦秆都压弯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麦穗,扎手,硬硬的,一粒一粒鼓鼓的。他掰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硬的,但有一股甜味,嚼着嚼着就变成了面,黏黏的,粘在牙上。
他跑回去,蹲在沈远旁边。“大爷,麦子熟了。”
沈远点了点头。“嗯。今天收。”
沈川站起来,跑进屋里叫沈岩。“哥!起来了!今天收麦子!”
沈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虚无的石头。听见沈川的声音,他把石头收好,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沈远已经把镰刀磨好了。一人一把,沈远、沈磊、沈岩,连沈川都拿了一把小的。沈梅没去,她在家里准备午饭。老黄也跟着,跑前跑后。
四个人往麦地里走,太阳刚刚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那些黄澄澄的麦子上,把整片地都照成金色的。沈远第一个下地,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一挥镰刀,唰的一声,麦子就割下来了,齐刷刷的,整整齐齐的。沈磊跟着,也唰唰地割。沈岩也下了地,他割得慢,但很稳,一刀一把,一刀一把。
沈川也下了地。他学着沈远的样子,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一挥镰刀——麦子没割断,只割了一半,麦秆夹在刀锋里,拔不出来。他使劲一拽,麦子断了,但麦穗上的麦粒哗啦啦掉了一地。他看着那些掉在地上的麦粒,心疼得不得了。“大爷,麦粒掉了。”
沈远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镰刀。“太浅了。割的时候要用力,一刀下去,不要犹豫。”他示范了一下,唰的一声,一把麦子整整齐齐地割下来,一粒都没掉。沈川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把麦子,用力一挥——唰,这次割断了,整整齐齐的,一粒都没掉。他举着那把麦子,看了很久,笑了。“割下来了!”
沈远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割。”
沈川弯下腰,继续割。一刀一把,一刀一把,越割越顺手。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背上发烫,汗从脸上流下来,滴在麦茬上,滴在土里。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那片割过的麦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指高的麦茬。沈远已经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立在地里,像一个个小人。沈川跑过去,也学着捆。他不会,捆了半天,捆得歪歪扭扭的,一拿就散。沈远过来教他,先把麦子拢在一起,用麦秆当绳子,绕两圈,一拧,塞进去。沈川试了试,这次捆紧了,提起来不散了。他笑了,又去捆下一捆。
割了一上午,麦子割了一大半。沈远说歇一会儿,吃了饭再干。大家坐在地头,沈梅把饭送来了——一人一大碗面条,卧一个鸡蛋,还有一碟辣椒炒鸡蛋。沈川饿坏了,几口就把面条吃完了,又把辣椒炒鸡蛋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靠在麦捆上,摸着肚子,看着那片还没割完的麦子。“大爷,下午能割完吗?”
沈远抽着烟,看了看天。“能。天黑前就能割完。”
沈川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金黄色的麦子,忽然想起苏暮。“大爷,苏暮哥哥那边,有麦子吗?”
沈远想了想。“他那边没有地,应该没有。”
沈川低下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大爷,明年多种点麦子,给苏暮哥哥寄点。”
沈远笑了。“行。明年多种点,给他寄。”
沈川也笑了。他站起来,拿起镰刀。“走,接着割。”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皮肤发烫。沈川的脖子上晒出一道红印,但他没吭声,继续割。沈岩看见了,走过去,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扣在他头上。沈川愣了一下。“哥?”“戴着。”沈岩说。沈川想摘下来还给他。“你晒。”沈岩按住他的手。“我不怕晒。”沈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已经被晒得黑红的脸,忽然想起妈妈——妈妈也这样,把帽子戴在他头上,说“我不怕晒”。他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哥,谢谢。”沈岩没说话,转身继续割。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麦子割完了。一整片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指高的麦茬。那些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立在地里,像一个个金色的小人。沈川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捆,看了很久。“哥,麦子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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