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吓到你了吗？”
阿蕾奇诺的声线陡然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裹上了一层薄棉，那点称得上“温柔”的弧度，是苏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可这反常的软和，却比方才掐着他下巴时的狠戾更叫人脊背发寒。
苏城的喉结滚了滚，唇瓣翕动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有分毫的颤动。
“不用怕……”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下巴上被掐出的红痕，力道放得极轻，像是在安抚
“我不吃小孩，我只是想要你一个回答——是真的喜欢琳尼特，还是，只是想借着她的喜欢，骗得几分温存，再找机会逃离？”
掐着他下颌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覆上他的脸颊。
“放心，”
阿蕾奇诺的尾音拖得轻轻的，像是一句蛊惑人心的誓言
“说实话的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这个人，一向公道。孩子做错了事，我会替她弥补的。”
“我……我……”
苏城的牙齿不住地打颤，舌尖像是打了死结，那些憋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阿蕾奇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等着他剖开自己的真心。
“说吧。”
她又催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温和。
“想……想离开……”
苏城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骗了她……我只是不想再被伤害了……我……我只是想着，只要她开心了，或许就会……就会让我自由一点，让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阿蕾奇诺便缓缓起身了。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碾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衬得这死寂的房间愈发压抑。她转过身，绕过轮椅，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像是敲在苏城的心脏上，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嗯……我说到做到。”
阿蕾奇诺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轻轻一转，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诚实的孩子，我不会伤害。但是……”
她的话音顿住，侧过头，看向门外那个靠着墙壁的身影，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字字清晰地传进苏城的耳朵里。
“琳尼特，都听到了吗？”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城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浑身一颤，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缓缓抬起头，一点一点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琳尼特。
少女缓缓从门后走出来，发丝散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
苏城慌忙转着轮椅的轮子，金属滚轮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像绷紧的弦，轻轻开口
“琳……琳尼特……”
刚念完她的名字，一阵疾风骤然袭来。
苏城甚至没看清琳尼特的动作，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蛮力猛地掀翻了轮椅——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传来一阵昏沉的钝痛，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一只冰凉的手就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
空气被骤然掐断，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苏城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
“不……呃……”
的气音，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扼住自己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阿蕾奇诺倚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门把，眸底没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琳尼特，”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别掐断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有这么大的情绪……”
扼在脖颈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却没完全撤开。
苏城像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疼得像是要裂开，浑浊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腑，带着地板上的灰尘气息，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琳尼特缓缓蹲下身，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骗子……”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碎裂的质感。
那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控诉都要叫人胆寒。
“你说会努力喜欢上我，说……说杀掉你之前会爱上我……”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又在苏城闷哼出声的前一秒松开
“都是骗我的，对不对？死骗子……我现在掐死你的话，你会在死掉之前爱上我吗？不会就去死吧……”
苏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残存的意识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溢出嗬嗬的漏气声，指尖抠进琳尼特的手腕，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扼着自己的脖颈，将他往死亡的边缘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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