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虚站在司命府前,望着鎏金的“司命府”三个大字,眉头微蹙。
他先绕回了太学宫,对外谎称游离归来,然后从太学宫来司命府,身上有太学宫文牒。作为太学宫弟子,来此不会引人怀疑。
太学宫后山有一片坟墓,专门安葬在外横死的修行者。张道远亲手给赵守虚的两位兄长撰写碑文,但不知何故,上香的时候,总是烧成两短一长的格局。张道远心生不悦,便也不再来坟前祭拜。
他们兄弟三人,号称玄铁三绝,如今想来,只剩自己一人,恍如隔世。
临行前,赵守虚也不敢去见师尊,悄悄离开。心想,等我报完仇,是逐出师门,还是废掉修为,我都认。
“站住!”两个士兵拦住去路,“前方乃司命府,闲人不得入内。”
赵守虚取出一枚令牌,递了上去。那是太学宫的身份玉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师承和辈分。
“太学宫弟子?”士兵接过令牌看了看,神色缓和了些,“来此何事?”
“探望故人。”赵守虚道,“灵萱姑娘可在?”
士兵对视一眼,说道,“好叫真人知道,你来得不巧。少司命数日前就离开了。”
赵守虚心中一沉。
“去了何处?”
“这……”士兵迟疑了一下,看在太学宫的面子上,还是告诉了他,“去了骨鸣涧闭关。”
徐卢生这帮废材,这都不告诉我!赵守虚心中暗骂,拱手道,“多谢告知。”他又未曾想到,张道远等人自诩为正道、正统,对方术、巫术等向来嗤之以鼻,甚至以邪术视之,双方不睦已久,徐卢生怎会对他多说半个字?
他正想退开,只见一人从司命府出来,满脸堆笑,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张宫主高足、玄铁三绝之一的赵守虚、赵真人?”
赵守虚微微皱眉,踟蹰道,“尊驾是?”
“在下沈建,司命府祝官。”
“见过祝官大人。”论品级,沈建比赵守虚大很多,赵守虚赶紧弯腰行礼,“正是在下。”
“客气了。”沈建扶住他的手臂,微笑道,“刚刚听说,你要见少司命大人?”
“正是。”
“那不巧了。少司命闭关清修去了,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也可以找司祝璃月姑娘。”
“家师张道远,有书信一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面交少司命大人。既然不在,在下再想其他办法。”
“诶!”沈建摇了摇头,“她就在骨鸣涧中,与世隔绝,有什么办法可想?这封信,很重要吗?”
“很重要。”
“那就不好办了。因为骨鸣涧外围禁制重重,除了她本人,外人连入口都找不到。当年大司命甚至施展大神通,千里之外,一步入涧,让无数巫祝长老惊为天人。”沈建连连摇头,“只可惜,沈某不学无术,帮不了你。”
“既如此,不打扰祝官大人了,在下告退。”
见赵守虚听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就是不求自己,沈建真想赏他两个大耳瓜子,强笑道,“既然是张宫主的亲笔信,又是嫡传弟子亲自送达,想来肯定万分紧要。你这样,少司命和顾承章是师兄妹,二人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必定种了同心蛊。一人有难,第二人必定有所感应。你不如去见见顾承章,说不定他有办法联系到灵萱。”
赵守虚一听顾承章这三个字,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问道,“这顾承章现在何处?”
“在云梦大泽闭关。”
一听这话,赵守虚差点背过气去。这两人是有病吧?茫茫大泽,我又去哪里找?
沈建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微笑道,“大泽之中,妖兽众多,危险重重,但有一小小部落,历代生活在大泽边缘,就叫大泽部落。因生活所迫,也需要偶尔进入大泽捕猎,或者给驭灵师带路,获取报酬。我恰好和这个部落的关系不错,他们说,似乎在大泽的中心地带,见过几个人,还发生了冲突。”
“莫非是苏玉衡他们?”
“结合后面的事情看,应该就是他们。”沈建笑道,“如果你的事情很急,不妨到这个部落试试运气。”
说着,沈建从怀里取出地图、一个骨哨递给他,“到了哪里,吹响这个骨哨就行。这是大泽部落长老送我的信物,道明来意,自会有人带你进入大泽,寻找顾承章。”
“多谢。”赵守虚把地图和骨哨收好,问道,“祝官大人为何如此帮我?”
“因为宫主对我少司命及顾承章有大恩啊。我苍楚巫祝,虽然是蛮夷,但都是知恩图报的糙汉子。请。”
赵守虚点点头,告辞离开。
沈建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闭关清修,最忌外界打扰。沈建身为祝官,却被灵萱、璃月、彭琨三人排挤出了核心圈子,最大的靠山芈炫也不太过问司命府的事,让他心生忧虑,却无可奈何。如今这样一个让灵萱走火入魔的机会,他怎会错过?
骨鸣涧。
这是苍楚国历代巫祝心目中的圣地。
相传上古时期,巫神湘君曾在此地修行千年,最终在此悟道飞升。他飞升之时,天地同悲,群山共鸣,涧中岩石日夜作响,如泣如诉。
此后无数岁月,历代苍楚大司命在继位后,都要来此闭关清修,接受巫神的洗礼与考验。走出骨鸣涧的,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巫祝一脉的顶尖强者。
作为少司命就前来闭关,灵萱还是第一人。
她盘膝而坐,身前只简单摆放着两样东西:幽兰和琉璃灯。
幽兰生长茂盛,花骨朵隐藏在枝叶下,含苞待放;琉璃灯被她擦拭得纤尘不染,鲛油透亮有光泽,仿佛有人在其中游动。
她眼睛微闭,轻声诵念祝由经。
意识逐渐空明,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湖水中,周围是无尽的沉沦和冰冷。
一股暖暖的气息缓缓涌入她的身体。
那股暖流从琉璃灯中涌来,从幽兰中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慈悲。它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修复着她受损的丹田,唤醒着她沉睡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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