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远踩着安藤犬一郎那只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右手,脚底板能清晰感受到骨头碎成渣子的触感。
“啊……八嘎……”这个所谓的“勃兰登堡部队训练出来的特种作战专家”,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嘴里还在用日语咒骂着什么。
“继续瞪。”李文远俯下身,盯着那双充血的眼睛,“把你八辈祖宗的力气都使出来瞪,看能不能瞪死我。”
安藤犬一郎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口血沫。
李文远直起身,朝身后的审讯员抬了抬下巴:“往死里用刑。骨头一块一块砸,筋一根一根挑。能问出多少是多少,问不出来的,让他走得慢一点。”
“是,司令!”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门口的警卫员递上一份口供。
“司令,薛凯旋和王兴奇两个叛徒招了。那个鬼子叫安藤犬一郎,大佐,和安藤忠一郎是一个家族的兄弟。是在德国勃兰登堡部队受的秘密训练。”
李文远看都没看,把口供扔给警卫员:“这种杂碎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告诉审讯科,撬完了直接处理掉。”
他大步走向停在院里的吉普车。“去军医院。”安东,野战医院。
医院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文远的车刚停下,医院政治部主任和保卫科长就小跑着迎上来。
“司令。”
“老刘怎么样?”李文远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问。
“裘院长亲自在做手术,已经进去三个多小时了,情况……还不知道。”
李文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手术室外的走廊被清空了,只有两个卫兵站在门口。李文远挥手让他们退下,一个人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护士端着血袋匆匆跑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李文远开始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十五步。从西墙走到东墙,也是十五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个来回。
走廊里的灯从天黑到天亮,没有灭,天亮后窗外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门终于开了,李文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裘法祖走出来,摘下口罩,摘下帽子。他的白大褂上溅着血,脸上是彻夜手术后的疲惫,那种疲惫从皮肤里渗出来,让他的脸看起来灰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他垂下眼睛,在两个护士的搀扶下,慢慢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李文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扇门还开着,他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床单,盖着一个人形。
他认识那床单下面的那个人。
那个被他派来的警卫排长架走时,还在骂“老子枪毙了你”的刘曙华。那个……跟他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从北满到南满,从几百人的游击队到十几万人的大军,从来都在他身后半步,替他擦屁股、替他做思想工作、替他和那些对他有疑虑的人解释“李司令就是这样的人,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的老刘。
李文远的手开始发抖,他想抽烟。摸了半天,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起来。
“我要是不跟威廉·瓦格纳谈什么破生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老刘就不会出事儿。”
他又抽了一口烟,这次没呛,但眼圈红了。
“瞎JB跑。”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一天到晚穷得瑟!”又是一个耳光。
“司令。”两个警卫员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
李文远挣了一下,没挣动,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放开。”
警卫员没动。
“放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警卫员慢慢松开手,李文远站直了身体,把手里那根已经灭了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他抬起头,眼睛红着,但没有眼泪。
“通知政治部。”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按烈士规格办理。通知他家里人,派人去接,接到安东来。”
“是。”
“告诉保卫科,那两个叛徒,还有那个叫安藤的鬼子,慢慢弄,别弄死。一天砸一块骨头,什么时候咽气什么时候算。”
“是。”
李文远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老刘……”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他娘的,还没见着鬼子投降呢。”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询问着最后送刘曙华去医院的警卫员“刘政委临终前还有什么话?”
“政委说,告诉司令不要轻起战端,眼下情况维持一年,战士会少阵亡很多。”说完警卫员擦着脸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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