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腾间屋子出来,我住你家。”汪小月瞧着吴二白瞬间僵住、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的窘态,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玩味。
“什么?!”吴二白下意识反问,随即警醒——在她面前任何失态都可能暴露破绽或引发猜疑。
他立刻调整姿态,语气斩钉截铁:“明白,这就安排。”
他几步跨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他新买的诺基亚,拇指用力按下按键。电话很快接通。
“贰京,”吴二白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把我主卧清空,东西都挪到隔壁客卧。家里要来位重要朋友暂住。你先放几天假,近期我会在老太太这边住,回来后再找你。”不等对方回应,他便切断了通话。
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悸动,吴二白坐回原位,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办事利索。”汪小月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不过,那个贰京,你最好别带在身边。他…未必真站在你这边。”
吴二白瞳孔微缩:“你认识他?!”
“很意外?”汪小月轻笑,带着一丝俯瞰棋局的高渺,“小徒弟,我虽然不在你跟前晃,可这双眼睛却把你周遭看的明白。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摸不清你师父的路数?”
不!他清楚。吴二白心中凛然。
他知道汪小月手中攥着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只是没料到这张网连自己身边的亲信都纳入其中。
贰京有问题?而她一直按兵不动,既是在暗中护佑,又是在考验他吴二白处理风浪的手腕……师父的用意,总是深沉。
“目前只能确定他与你不是一路人。”汪小月补充道,语气莫测,“是不是死敌,暂且难料。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
“明白。”吴二白沉声应下,那敛眉垂目、近乎恭顺的姿态,让汪小月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这小子,在外头是头心思深沉的狼,在她面前倒时常露出点意想不到的底色。
“开车来的?”她问。
“是。”
“进去跟你母亲打个招呼。”汪小月站起身,姿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然后,跟我走。”
“去哪?”
“黑市兜一圈,然后出发去山东。”
“找什么?”吴二白追问,这是本能,也是对任务信息的掌控欲。
汪小月没说话,只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意思是:现在,闭嘴,跟上便是了。
吴二白瞬间收声。是了,行动派的法则,永远优先于口舌之争。接下来的路,恐怕危险重重。
黑色的奔驰轿车在江南夜色中疾驰,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杭州某处灰色地带。
汪小月需要的几件“小玩意”,在吴二白这张熟脸的担保下,很快便交割完毕——东西不多,但吴二白认得都是处理特殊伤口的古法药物和强效解毒的稀有草药,以及下斗时候会用到的东西——分体式矿灯、钢管、军刀、尼龙绳……等等。
吴二白不敢多问,像一个无情的提款机一样照单全收。
黑市老板笑着装东西,“最近这些可都是紧俏货,这几天,前后来了好几拨人,都买这些东西,”老板压低声音问汪小月,“您难道不需要这个……”老板说着用手比划了一把枪的手势。
汪小月笑道:“老板,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可不干违法的事儿。”
老板心想:谁家正经生意人,买一堆倒斗用的家伙事儿。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笑嘻嘻地把钱收了,东西包好,说一句“慢走”,然后期待她们快点再来光顾。
出了黑市,吴二白的心沉了又沉,山东的麻烦,多半已经不是危险的程度了,看汪小月拒绝老板的态度,吴二白就知道,黑市的枪的质量解决不了山东的问题。
“咱们直接出发?”吴二白问。
汪小月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熟练地打开了车的音响,把u盘插上。
汪小月的u盘里面只有两首歌曲——一首是1994年电影《东邪西毒》里面的《挚爱》,一首是1993年卢冠廷与他的妻子唐书琛共同创作的《一生所爱》,这首歌作为主题曲出现在1995年电影《大话西游》里。
于是两首歌循环播放。
当吴二白听到箫声凄厉地响起,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方向盘,他没想到汪小月喜欢的歌曲风格和他的猜测大相径庭。
那样明快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内心深处竟然也有着对爱与失去的无奈,以及渴望和遗憾吗?
吴二白调转车头,一路向北。
汪小月斜倚在窗边,闭着眼,夜色在她已经易容成“贰京”后的冷硬下颌线上流淌。
此时空气中震颤的旋律,已经是《一生所爱》的粤语版本。
“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卢冠廷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朽木,每一个字都剐蹭着吴二白的神经。
他看见她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正随着洞箫的呜咽轻轻叩击,那姿态甚至称得上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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