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原张家本家老宅旧址。
张家古楼的地上四层，古楼第七层内，齐八爷跪坐在记忆池边缘，眼珠倒映着池水中定格的青铜纹路。
这是张家世代守护的秘密——记忆池刚刚映照出的所有都是与张家、与青铜门、与汪小月和与张起灵相关的往事。
此刻池中恢复平静，但是齐八爷却感觉浑身发冷。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他看到了无数时间流转、朝代更迭、无数人生离死别，然而这些画面全都存在同一个人的脑袋里。
齐八爷抬头看向汪小月，但是眼里的惊惧根本不像在看师父或者师祖，而是像在看怪物。
确实，什么人可以从荒古一直活着，就算中间明明好像死过无数次，但是她本尊毫发无损。
汪小月当然知道齐衡的疑问，此刻她也不打算隐瞒:“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我可以活这么久，你知道‘天授唱诗人’吗？”
齐八爷摇了摇头。
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很多信息是不互通的。
“所谓的天授唱诗人是指说唱《格萨尔王传》的艺人，他们通常在大病一场或做了个梦后，便醍醐灌顶般记住了格萨尔王的精彩传奇，这些人里面很多目不识丁，却能说唱出数万字乃至数百万字的史诗，你知道为什么吗？”汪小月问。
齐八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汪小月继续解释道:“因为他们在想起那些东西的刹那，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们的身体里多了另一个灵魂，而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有很多具相同的肉身，所以我的灵魂永远有地方可去，不用和其他人挤在同一具身体里。”
接着汪小月按下了“记忆池”旁边的一个地方，水纹涌动，池底升起一个金色的盒子，上面刻着的龙纹栩栩如生。
齐八爷不知道关于龙纹盒的传说，只是和古董打了十几年交道，本能觉得眼前这个东西不简单。
龙纹盒被放在一个黑玉台上，而那台子的材质和汪小月手上的蛇形手环相同。
黑玉台托着龙纹盒来到汪小月面前，她伸手轻松解开机关，盒子打开里面有个白嫩的女婴，奇怪的是孩子没有任何呼吸。
“她死了？”齐八爷问。
汪小月摇了摇头，接着按下另一个按钮，水池底部一下升起数十个黑玉棺材，不过那些棺材全都流光溢彩的，从外面还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而每具棺材里都躺着不同年龄阶段的身体，有男有女，但不难看出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不同年龄的躯体。
齐八爷目光扫过这一圈黑玉棺材，他的喉结艰难滚动，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汪小月”和另一个他在画像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张家族长“张起灵”。
这个齐八爷在圆形大厅里看过十七次他不同风格的画像的男人此刻突然有了实体。齐八爷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记忆池中棺椁里所有的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气里。棺椁四周缠绕着不属于任何朝代的青铜链坠，每具棺椁上都雕刻着一幅星象图。
“那些图是什么意思？”齐八爷问。
汪小月说道:“每一幅图都是一个时间，是一个契机，那些在错乱时间里迷失的灵魂能够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情。”
齐八爷注意到汪小月说这话时候的神情，就好像是在怀念非常久远的记忆。
事实上此刻，汪小月也确实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看见自己站在武王伐纣的战场上，手中罗盘正对着商纣王的青铜钺；下一秒画面又跳到西周青铜作坊，她正将陨铁锻进周天子祭祀用的鼎足；最后定格在商代妇好墓的盗洞中，她手中的洛阳铲正在与某个黑影争夺半枚虎符。
齐衡。汪小月回神，目光坚定地看向齐八爷。
“我要你把你在记忆池里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我知道你一直在藏拙，但是这次我希望你全力以赴，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全看你接下来要和谁联手，怎么布局了。”
“可是……师祖，为什么是我？”齐八爷不是很理解，他记忆力确实好，可是单凭这点就把这种重担托付给他未免太儿戏了。
汪小月笑道:“放眼整个九门，只有你能够游刃有余周璇在所有人中间，同时又超脱所有事之外。就连张启山那么固执的人都愿意听你的意见，所以我找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了，我需要九门的力量。”
“难道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就够了？”齐八爷不解。
“不，写出来只是第一步，我需要你想办法帮我说服张启山，我已经送了他一份大礼，他一直很想知道他父亲被逐出张家的真相，接下来我想他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此刻记忆池里的棺材和龙纹石盒全都重新沉入池底。
记忆池的表面突然凝结成冰，那些流动的水波化成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这是聚灵阵？齐八爷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玩意儿真的存在。
汪小月心想:“要不是系统不在，这个世界就没有她创造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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