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昨晚那恐怖的敲门声,门缝外拧着脖子的笑脸,空碗里的猪油香,还有那沿着墙根向后院去的脚步声……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我一步一步,挪到堂屋大门边,再次凑近门缝。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老枣树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泥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脚印,也没有任何被拖拽过的痕迹。隔壁王婶家的院门紧闭着,静悄悄的。
一切如常。
难道……真的是我熬油太累,出现了幻觉?
我犹豫着,手放在门闩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我慢慢地,拉开了门闩,“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
清晨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彻底冲散了昨夜残留在记忆里的猪油腻香和那股阴冷。我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前门,完好。院墙,完好。墙根下,泥土干燥平整,别说脚印,连片落叶都没有不自然的痕迹。
我走到后院。那扇矮小的后门,门闩好好地插在门鼻里,我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院墙下的老杏树,枝叶舒展,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树皮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
真的……是梦?
我靠在冰凉的土墙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我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
就在这时,隔壁王婶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王婶端着个木盆走了出来,盆里装着些待洗的衣物。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斜襟褂子,藏青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髻。脸色是健康的红润,走路稳稳当当。
看到我站在后院墙边,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自然、温暖,带着长辈看到晚辈时常有的那种慈和。
“哟,二狗子,起这么早?站这儿发什么愣呢?”王婶的声音洪亮,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些微沙哑,但完全是我熟悉了二十年的那个调调。
我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脖子。脖子转动自如,她侧着头看我,眼神清明,带着点疑惑。
“二狗?咋了?脸色这么白,没睡好?”王婶朝我走近两步,关切地问。
“没……没事,王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昨晚……熬猪油,睡得晚。”
“熬猪油啊?怪不得,”王婶吸了吸鼻子,笑了,“我说咋好像闻到点油香味。熬油是累人,得守着火。以后可别熬太晚,伤神。”
她神态自若,语气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她也没有任何邀请我去她家吃饭的意思,只是寻常的邻里寒暄。
难道……昨晚那个,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因为太累,太紧张,又一直想着村里的规矩,自己吓自己?
“婶子,您……您昨晚睡得好吗?”我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王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啊,一觉到天亮。就是我家那口子,半夜腿疼,哼哼了几声,我给他揉了会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摇摇头,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王叔腿疼是老毛病,半夜发作也正常。听起来,王婶昨晚确实在家。
“这孩子,奇奇怪怪的。”王婶嘀咕了一句,端着盆往井边去了,“赶紧回去补个觉吧,瞧你那样儿。”
我看着她健硕的背影,步履平稳地走向村井,和早起打水的其他妇人笑着打招呼。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我慢慢走回自家灶房。那口大铁锅还坐在灶上,里面是凝固成乳白色的猪油,油渣沉在底下。香气已经淡了很多。
我找了两个干净的瓦罐,准备把油舀出来。舀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罐子底部,又看了看锅底。
一切正常。油清亮,渣金黄。
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我把油罐封好,搬到阴凉的墙角。看着那两罐白花花的猪油,本该是收获的喜悦,此刻心里却沉甸甸的,堵得慌。
整整一天,我都心神不宁。干活丢三落四,我爹回来骂了我两句,我也只是闷头听着。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王婶家,或者自家的院门、后墙。
王婶一切如常,喂鸡,做饭,晾衣服,嗓门洪亮地和人说着家长里短。她甚至还端了一碗自己腌的咸菜过来,说我脸色不好,让我娘给我开开胃。
我接过碗,道了谢,手指碰到粗陶碗沿,心里却猛地一颤。这碗……和王婶家常用的碗一样,但边缘没有那个小豁口。不是昨晚门外那只。
可那浓郁的、我亲手熬制的猪油香,怎么会从一只空碗里飘出来?还那么真切?
傍晚,我爹在饭桌上提起,后山靠近乱葬岗的那片野林子,这两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刨了,土翻得乱七八糟,还有几个浅坑,看着怪瘆人的。村里几个老人商量着,明天去烧点纸,念叨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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