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并非朝会,林晓正在自己的新“豪宅”——忘川河东岸一处独立小院(确实幽静,隔壁邻居是棵成了精的老槐树)里,用阴司俸禄兑换来的“阴灵通”刷着阳间社交媒体(信号奇差),回味着自己的“成功”。
突然,刺耳的、类似铜钟破裂的鸣响,穿透阴司灰蒙蒙的天际,连续九声,一声急过一声!这是阴司最高级别的“紧急朝议”信号!
林晓手中的“阴灵通”差点掉进忘川河。出什么事了?上次响九声,还是几百年前据说有上古魔头冲击鬼门关的时候!
她不敢耽搁,立刻换上判官袍,急匆匆赶往阎罗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十殿阎罗,此次竟然全数到齐!各自端坐宝座,周身光晕吞吐不定,显是心绪激荡。连她那位直属阎君,冕旒下的气息也异常沉凝。
大殿中央,跪着几个身影。林晓一眼认出,其中有负责轮回殿转生池的主事,有孟婆亭的首席嬷嬷,还有几位各殿负责核查投胎魂魄状态的判官。个个面如土色(虽然他们脸色本来就不好),浑身发抖。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大殿地面上,还用阴力禁锢着几个……刚刚投胎不久、却被强行从阳间拽回阴司的“生魂”!这些生魂年纪都很小,有的是婴儿形态,懵懂无知地哭泣(发出的是阴森魂啸),有的已是孩童模样,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的悲伤、愤懑、或狂傲之色,眼神恍惚,口中念念有词。
“娘亲……娘亲你为何如此狠心推我下井……不,你不是故意的,井边太滑了……” 一个孩童生魂喃喃道,表情痛苦纠结。
“酒……给我酒!那些混蛋都该死!该死!” 另一个稍大的生魂面目狰狞,挥舞着小胳膊。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污浊人间,不待也罢!” 又一个生魂做仰天长叹状,眼角却瞟着周围,似乎在期待什么反应。
林晓看着这些生魂,听着他们口中颠三倒四、却又异常熟悉的台词,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些……这些不都是她写的小传里的内容吗?!那个推儿媳下井的恶婆婆王李氏!那个酗酒打死人的莽汉!那个投河的书生!
没等她细想,跪在中央的孟婆嬷嬷已经带着哭腔(鬼的哭腔)禀报:“陛下!诸位阎君!大事不好了!孟婆汤……孟婆汤的效力在减弱!不,不是汤的问题,是这些亡魂……他们带着强烈的执念和……和某种编造的记忆投胎,汤力难以完全洗去!这些生魂,便是明证!”
轮回殿主事也颤声补充:“不止如此!近月来,带着此类‘顽固记忆碎片’投胎的魂灵越来越多!在阳间引发诸多乱象!有幼儿开口便指责父母前世害他,有孩童终日醉酒闹事自称豪侠,有少年尚未启蒙便悲春伤秋欲要自尽……阳间秩序已现扰动之兆!各地城隍土地,急报如雪片!”
掌管孽镜台的阎罗猛地一拍面前桌案(没有声音,但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怒道:“查!根源何在?!”
负责核查的判官战战兢兢地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回……回禀陛下,诸位阎君。经查,所有出现异常的生魂,其前世亡魂在阴司时,皆曾阅览过……阅览过由文牍司小传处撰写的‘人物小传’!且小传内容,与其残留记忆碎片高度吻合!甚至……甚至有些亡魂,将小传内容奉为真实,执念深种,孟婆汤力有未逮!”
唰!
大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刚刚溜到边缘、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晓身上。
那些目光,有惊怒,有质疑,有冰冷,有难以置信。尤其是她直属上司阎君那团金色光晕,此刻剧烈地波动起来,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骤然爆发出的、混合着震怒与被愚弄的滔天威压,让林晓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林——晓——!”
阎君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宏大低沉,而是如同万钧雷霆,直接在她魂体内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无法承受的重压。
“你干的好事!!!”
与此同时,另外几位阎罗也彻底怒了。掌管叫唤大地狱的阎罗声如洪钟怒吼:“岂有此理!篡改生死簿附属文书,编造虚妄记忆,干扰轮回根本!此罪滔天!”
掌管剥衣亭寒冰地狱的阎罗尖声厉喝:“什么以情辅法!分明是惑乱阴阳!那些亡魂带着虚假记忆投胎,在阳间上演一出出荒唐戏码,伦理崩坏,秩序大乱!此皆汝之罪孽!”
“陛下!” 几位阎罗同时转向正中的阎君,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某种终于抓住把柄的凌厉,“林晓擅权妄为,编造虚妄,已致阴阳两界不宁!孟婆汤失效,轮回阻滞再现,其祸更甚于前!此等行径,断不可恕!请陛下明正典刑,严惩不贷!并即刻废止‘小传’之制,以儆效尤!”
十殿阎罗,联名上书,愤怒控诉!目标直指瘫在地上、面无人色、魂魄都在颤栗的林晓。
她抬起头,望向高处那团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降下雷霆之怒的金色光晕,又看向周围那些怒视着她的、代表着阴司最高权威的身影,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句回荡在森罗殿宇中的咆哮:
“陛下!孟婆汤失效了!亡魂们带着‘小传’记忆投胎,都在人间演苦情戏!”
苦情戏……原来,她笔下那些自以为是的“润色”、“反转”、“高光”,那些为了KPI和好评而编造的悲情与合理性,并没有真的安抚亡魂,更没有润滑轮回,反而成了附着在灵魂上的、最顽固的病毒,孟婆汤都难以洗净。它们被带入新生,在阳间扭曲地绽放,演变成一场场荒诞绝伦、扰乱秩序的“苦情戏”。
冰冷的绝望,比忘川水更刺骨,瞬间淹没了她。加薪,豪宅,上上等考评……此刻都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即将灰飞烟灭的魂体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那支曾让她意气风发的仿制判官笔,从她瘫软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啪”一声轻响,微不足道,却仿佛敲响了她的丧钟。
阎君宝座之上,那团金色光晕的波动,缓缓平息下来,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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