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起陈续续的话:“不靠暴力冲突,用合规手段,把客户争取过来。”合规手段……千年僵尸的那个客户,是城西废旧医院的长期惊吓服务。僵尸能做到,凭什么我做不到?我资历比他老!我怨气比他纯!小红(开始有点自觉地用这个“代号”了)的怨气翻腾起来,这次带上了不服输的劲头。
她不再纠结于理解每一个术语,而是开始快速浏览,捕捉关键词:“客户需求分析”、“服务差异化”、“体验优化”、“可持续惊吓”、“KPI指标拆解”……结合自己几百年的索命经验(虽然近五十年惨淡),一个模糊的、粗糙的、充满了“古法新用”色彩的计划,开始在她那被怨气充斥的“脑海”里成形。
或许……不需要完全理解这些新词。但可以尝试,用我的方式,去达到那些新词要求的效果?比如,“精准定位支付场景”——不就是找到那个人最怕什么吗?这个我擅长,直接侵入他梦境翻看记忆碎片就是了,虽然耗能高点,但直接有效。“设计支付流程”——不就是安排吓唬他的步骤吗?从轻微异响到模糊影子再到最后直面冲击,这套路我熟,虽然以前是一股脑全上……
越想,小红越觉得有那么点意思。她不再试图啃透那些理论,而是开始像拼凑破碎瓷片一样,把书里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古老的经验暴力拼接。
三天时间,第一天就在这种半理解半蒙昧、焦躁又逐渐泛起一丝狠劲的学习(或者说“强行解读”)中过去了。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城中村居然有人养鸡?),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小红合上了最后一本册子。她周围的空气依然冰冷,但那种混乱的怨气躁动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阴寒。
她“站”了起来,血红色的身影在水箱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凝实。黑发无风自动,露出一线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和一双……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什么东西的眼睛。那不再是纯粹的空洞怨毒,似乎有极细微的、冰冷的算计光芒在闪动。
她看了一眼地上散乱的书册,鬼爪一挥,将它们卷到角落藏好。然后,血影变淡,如同融化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消失不见。
她有了一个计划。一个用三百年索命经验硬套现代职场术语、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暴力破解可能性的计划。目标:城西废旧医院,那个千年僵尸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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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废弃多年的第三人民医院。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风格,主楼像个巨大的、灰黄色的水泥盒子,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墙体爬满暗绿色的苔藓和枯萎的藤蔓,铁栅栏大门锈蚀得只剩下扭曲的骨架,挂着“危楼勿近”的褪色牌子,锁头却不知被谁撬开了,虚挂着。院子里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灵在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种淡淡的、无法消散的消毒水与腐朽物混合的怪味。
这里本是“僵尸老王”的得意地盘。老王,就是那个千年僵尸,住在隔壁街老王头家地下室,据说生前是个不得志的郎中,死后因缘际会成了僵尸,还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执念和……莫名的上进心。他花了很大力气,将这片废旧医院经营成了自己的“业务展示区”,专门为某些寻求极致刺激的“特殊体验者”提供定制惊吓服务,口碑不错,客户稳定,还因此考过了那个什么“中级怨气引导师”证,是陈续续口中“标杆”级的非正能量体员工。
今晚,老王原本约了一位“熟客”——一个自称灵异探险博主、实则八字轻、阳气弱、偏偏痴迷作死的年轻人小吴,进行“深夜停尸房深度体验”项目。这是老王精心设计的套餐之一,结合了环境阴气渗透、历史惨案回溯(他不知从哪挖来的医院旧闻)、以及他自身作为千年僵尸的“实体压迫感”,旨在让客户体验从毛骨悚然到魂飞魄散的完整“情绪价值”曲线。
子时刚过,小吴哆哆嗦嗦地来了,举着个红光摄像头(据说能拍到鬼魂),胸口还挂着个据说是高僧开光的护身符(老王评估过,能量微弱,不影响体验)。按照流程,老王应该先操纵一阵穿堂阴风,吹得破窗户哗啦响,再在二楼走廊尽头显出一个模糊的、护士装束的白影(那是老王操控的一个地缚灵残念),引导小吴深入。
但是,今晚的“流程”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小吴刚踏进主楼大堂,还没等老王鼓动阴风,就听见一阵哭声。不是凄厉的鬼哭,而是……一个年轻女人压抑的、委屈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听得人心里发酸,头皮发麻。
小吴举着摄像头的手一抖,红光镜头对准了黑漆漆的楼梯口。“老、老王剧本升级了?这哭声……有点东西啊……”他既害怕又兴奋。
隐藏在医院阴影里、正准备“登场”的老王也愣住了。这哭声……不是他安排的!怨气波动很陌生,但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古老的悲伤韵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他这个千年僵尸都觉得有点……心绪不宁?不对,是怨气核心被微微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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