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他犹豫了一下,从地上捡起半截锈蚀的铁钉,插进门缝,试着拨动里面的门闩。动作很轻,很慢,心里像擂鼓。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拨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却又更腻人的怪味。店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门板缝隙和布满灰尘的高窗透进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货架上的纸人纸马、寿衣元宝在昏暗光线下轮廓模糊,像一群沉默的、等待复活的阴兵。玻璃柜台里,那些骨灰盒泛着幽暗的光。
老周不在。店里死寂一片。
陈默心跳得厉害,既怕老周突然回来,又怕这里真有老太婆说的“不干净”的东西。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目光四处搜寻。老周平时常坐的那张八仙桌还在原位,上面散落着竹篾、彩纸和未完成的纸扎。桌子旁边有个小门,通往里间,应该是老周起居的地方。
他犹豫着,朝那小门走去。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个更加狭小昏暗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方桌。床上被褥凌乱,散发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体味的气息。小方桌上,摊着几张黄表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线香。
陈默的目光被桌子一角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很旧的、线装的蓝皮簿子,封面没有字,边缘磨损得厉害。簿子下面,压着几张同样陈旧的、边角卷曲的照片。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蓝皮簿子,小心地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记录的似乎是些零散的账目、日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简略的人名、地名。他快速翻看着,心跳越来越快。
在簿子中间靠后的位置,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丁亥年七月初三,西郊吴姓(捡骨)订寿衣一套,纸人童女一对,加急。”
“七月初五,送货至西郊老火葬场宿舍3栋404,吴签收。神色有异,付现,嘱勿外传。”
“七月十五,中元,吴未至取预订之‘引路幡’及‘压棺石’。”
“八月初二,闻吴暴毙于室,数日后方知。所订之物未取,余款未结。晦气。”
这是老周的账本!记录了他和吴老杆最后的交易!
陈默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似乎是老周自己的一些备忘和零碎记录,字迹更加潦草混乱:
“……西郊之事恐有蹊跷,吴死前曾言‘接了大单’,‘需古物镇之’,‘恐引火烧身’……”
“……近日心神不宁,总觉有人窥视店中……夜闻异响,查看无物……”
“……城南姜婆(陈默想到那个古怪老太婆)提醒,近日阴气汇聚,恐有变故,嘱我暂避……”
“……那对‘环’……吴所言‘古物’莫非即是此?大凶……不可沾……”
“……404已成‘巢穴’,非人力可驱……那订餐之事……莫非是‘巢’中物所为?意在……引活人‘饲’之?”
看到这里,陈默呼吸一窒!老周果然知道!他知道404成了“巢”,甚至猜到外卖可能是“巢”中物在“钓鱼”!
他急急往下翻,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写着:
“昨夜子时,心悸惊醒,似有低语召我去城东老农机厂……不妥,恐是陷阱。然‘环’之气息似有波动……与那送餐小伙有关?需查证……然自身难保,罢了。”
字迹到这里结束,最后几个字写得虚浮无力。
老周收到了类似让他去农机厂的“召唤”?但他意识到了可能是陷阱,没去?他提到了“环”的气息波动与自己有关……他也在调查?
陈默放下账本,又看向那几张压在下面的旧照片。第一张是几个人的黑白合影,背景像是某个工地或坟地,人都穿着旧式衣服,面容模糊。第二张是一个人的半身照,一个干瘦、面容阴郁的老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镜头——是吴老杆!照片上的他,比陈默想象中还要苍老阴鸷。
第三张照片……陈默拿起来,手猛地一抖!
照片是彩色的,但已经严重褪色发黄。拍的似乎是一个昏暗房间的内景,像是某种祭坛或法坛的角落。供桌上摆着香炉蜡烛,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物件。而在供桌前方,地上,用白粉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巨大的图案!那图案的中心,是三个环环相套的圆圈!而在三个圆圈的核心位置,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符号!
那符号……和他手上“主环”戒面的漩涡图案,有七八分相似!而三个环环相扣的构图……正是“阴阳契环”应有的形态?中间那个,难道代表“契心”?
照片边缘,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与账本不同,更加工整,却透着一股冷意:“丁亥年六月,摄于滇南‘古傩祭’遗址。疑似‘契仪’残图。吴索此照,价五百。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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