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不错,热闹。”
“就是,哭哭啼啼的,烦人。”
“那小乐是个机灵鬼。”
“随我。”
我汗毛倒竖,因为这第二个声音,特别像爷爷!
我赶紧跑回屋,蒙头就睡。一定是幻听,一定是。
第二天一早,更怪的事发生了。
按照习俗,要给逝者“开光”——就是用棉球蘸白酒,擦拭逝者的五官,边擦边念“开眼光,看四方”之类的吉祥话。
我爹主持过无数次,轻车熟路。可这次,擦到爷爷的嘴时,爷爷的嘴角突然动了动,像是在笑。
我爹手一抖,棉球掉了。
“有福,咋了?”大伯问。
“没、没事。”我爹捡起棉球,继续擦,但手抖得厉害。
擦完开光,该盖棺了。棺材是上好的柏木,刷了黑漆,庄重肃穆。可当棺盖合上的一瞬间,棺材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
“爹……爹还没走利索?”二姑颤声说。
“胡说!”我爹强作镇定,“是木头热胀冷缩,正常现象。”
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最怪的是下午。我在院子里写挽联——不是“音容宛在”那种,而是我新编的:
上联:九十九载笑看风云
下联:三天之后驾鹤西游
横批:一路走好(记得笑)
正写着,一只乌鸦落在院墙上,“嘎嘎”叫了两声。我抬头看它,它歪着头看我,然后开口说话了:
“办得热闹点!”
我吓得笔都掉了。
乌鸦扑棱棱飞走了。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可地上,乌鸦刚才站的地方,落着一根羽毛,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紫光。
我捡起羽毛,心里直打鼓。
晚上,我把这些怪事告诉我爹。他抽着烟,沉默了很久。
“小乐,”他终于开口,“你爷活着的时候,就爱热闹。每年庙会,他都是组织者。也许……他是真的高兴。”
“可这也太邪门了。”
“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邪门。”我爹说,但眼神飘忽,“都是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可那天晚上,我爹在灵堂多点了两根蜡烛。
出殡前一天,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哀乐换成了《百鸟朝凤》的唢呐版,白花换成了红绸扎的大红花,孝服还是白的,但每人胸前别了朵小红花,像参加婚礼。
村里人听说我们家要把丧事办成喜事,议论纷纷。有人夸我们想得开,有人说我们大逆不道。村东头的赵神婆特意跑来,神神秘秘地说:
“有福啊,这么办要出事的。死人上路,得安静,这么闹腾,魂儿会被惊着的。”
我爹给她塞了二十块钱:“婶子,爹的遗愿,没法子。”
赵神婆收了钱,还是摇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家这事……我看着悬。”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撒了一把米,说是“挡挡”。
我心里更毛了。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爷爷穿着那身寿衣——深蓝色的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正在看戏。
戏台上,一群纸人纸马在唱《大闹天宫》。
爷爷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他看见我,招招手:“小乐,来,坐爷爷边上。”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把瓜子:“尝尝,刚炒的。”
我接过来,居然是热的。
“爷,您……不难受?”我问。
“难受啥?”爷爷磕着瓜子,“活了九十九,够本了。就是走的时候冷清,现在好了,你们这么一弄,热闹!”
“可是村里人说……”
“管他们呢!”爷爷一挥手,“我自己的事,我做主。你们就放心办,越热闹越好。爷爷给你撑腰。”
说完,他继续看戏,还跟着哼唱起来。
我醒了,天还没亮。手里居然真的有几片瓜子壳。
我盯着瓜子壳,半天没敢动。
第三章 出殡日
出殡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一大早,我家院子就挤满了人。有来吊唁的亲戚,有来看热闹的邻居,还有听说“笑丧”专门从外村赶来的。
院门口立着我做的牌子:“进门请笑,违者罚款十元。”旁边还真摆了个纸箱,写着“罚款箱”。
大多数人看见牌子都愣了,但真有几个老实的,掏出十块钱放进去。
我爹站在灵堂前,穿着一身黑,但胸前别着大红花,像新郎官的爹。他拿着我写的稿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各位亲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爹王老栓的人生告别会!老爷子活了九十九,差一岁满百,走得安详,这是喜事!所以今天,咱们不哭,只笑!来,大家一起喊:老爷子,走好!”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喊。
我急了,带头喊:“老爷子,走好!”
我爹也跟着喊。渐渐地,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附和。最后,全场居然真的齐声喊起来:“老爷子,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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