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吴天沉默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皇叔啊皇叔,你一辈子都在为大夏守北境,临了,还想着怀瑾,你就这么看好朕的这个小儿子吗?”
他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叩着。
“也好。”
他突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正好让他回一下京城。”
他靠回龙椅,手指轻轻叩着奏折上“北境”两个字。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方明黄的玉玺上,深不见底。
“拟旨。”
司礼太监立刻伏下身,铺开明黄绢帛,提起朱笔。
皇帝站起身,走到案前,接过朱笔。
朱砂的字迹在明黄绢帛上泛着暗红的光,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瑾亲王吴怀瑾,即刻携正妃姒脂、侧妃崔玥璃、侧妃姬苏,回京完婚。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另,着太医院全力救治裕亲王,务必撑到瑾亲王回京。”
司礼太监一字一句记下,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
“对了,派人去给德妃带个话。她盼这一天盼了不是一两年了,听说怀瑾要回京完婚,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皇帝放下朱笔,重新坐回龙案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龙纹扶手。
“告诉她,瑾亲王府收拾好,等怀瑾回来。”
司礼太监连忙躬身。
“奴才遵旨。”
皇帝端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传旨的人,即刻动身。寒渊城路远,别耽误了。”
“是。”
司礼太监叩首,捧着圣旨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望着墙上那幅北境舆图。
舆图上,寒渊城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三道,墨迹深得几乎要渗进纸里。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寒渊城的位置上。
“怀瑾,这是皇叔最后一个愿望。也是朕,给你的一个考验。”
圣旨抵达寒渊城时,正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北风依旧凛冽如刀,将帅堂门前的混沌太极旗吹得猎猎作响,旗面被风扯得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吴怀瑾端坐案后,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绢帛。
指尖抚过“携正妃姒脂、侧妃崔玥璃、侧妃姬苏回京完婚”一行字,朱砂墨迹似乎还带着未散的余温。
戌影跪在案侧,冰蓝色的眸子里炸开一点细碎的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压了下去。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听见了姬苏的名字。
她要和主人一起回京,穿上嫁衣,跪在金銮殿上,接受皇帝的册封。
狂喜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却又在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冻结。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趟回京,是红妆,更是修罗场。
堂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狐爪踩在初雪上,连一丝尘埃都惊不起。
姬苏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进来,月白襦裙的裙摆扫过青砖,无声无息。
她走到案前三步处,双膝缓缓跪地,额头轻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妾身叩见殿下。”
“起来。”
姬苏站起身,将茶盏轻轻放在案边。
弯月似的眼睛看着吴怀瑾,眼尾那粒朱砂泪痣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红,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夫君,我们要回京城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雀跃,脸颊浮起两抹浅浅的红晕,像被春风吹开的桃花。
“妾身好久没见母亲了,这次回去,正好给她请安。”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那模样又纯又羞,像一朵被晨露洗过的白莲,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吴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五日之后出发。”
姬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发髻上的白玉莲簪轻轻晃动,坠下细碎的银光。
“嗯!妾身听夫君的!妾身这就回去收拾!”
她对着吴怀瑾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跑出帅堂。
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兰香。
跑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怀瑾一眼,弯月似的眼睛里盛满了碎钻般的光,那粒朱砂泪痣在眼角若隐若现。
“夫君,妾身会好好准备嫁衣的。”
说完,她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脸颊绯红地飞快跑了。
戌影跪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纤细背影。
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丝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了回去。
吴怀瑾搁下茶盏,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叩击声沉稳有力,像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