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敦的南风正烈,卷着本格拉寒流的潮气拍在棱堡的石墙上。
炮台顶端的禁航红旗刚升起来时,港内的欧洲商船还只当是寻常汛戒,直到两艘三级战列舰缓缓驶出内港,横亘在主航道中央,黑洞洞的炮窗全数掀开,众人才察觉不对。
总督府的议事堂里,刘昴星坐在大案后,听完两个幸存水手断断续续的供述,将桉木桌沿掐出几道深痕。
人是巡逻哨船在北面滩涂捡回来的,泡了一天两夜,整个人脱形只剩半口气,却咬着牙把事说得分明。
三艘船是南洋水师辖下的广福号、顺昌号、安泰号,押运的是朝廷拨付秦藩的年度军械军饷,带队的是百总周茂才。
劫船的是五艘挂英国王室纹章的私掠船,雾天突袭打沉安泰号,俘了另外两艘,船上百十号弟兄全数遇害,尸体抛进了海里。
属官站在一旁低声问:“大人,要不要先遣快船禀明殿下,再做处置?”
“等殿下的令传到,海盗早绕去加勒比销赃了。”刘昴星站起身披上玄色披风,语气冷硬。
“我是开普敦总督守土有责,航道上出了人命,死的还是朝廷的水师,这个主我做得了。”
他当即颁下三道令:两艘三级战列舰封住主航道入口,五级巡舰带三艘哨船分左右两翼巡弋,所有西洋商船一律停航,不准一船进出,敢擅闯者直接开炮。
所有被扣商船之上的人员,全数驱赶上岸,滩涂划定居留区,人可以在港内市集自由采买走动,船舵、船锚一律收缴入库,半分不准留在船上。
最后自封港之日起,每船每日缴停泊税银元两枚,上岸人员每人每日缴人头税二十文,食宿自理,费用结清前不准登船。
军令传下,港内立刻动了起来。
一队队身着朱红战袄的甲士持着燧发枪登船,逐舱清人。
起初还有商人不服,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头,拿着账册挡在舱门口,用生硬的官话喊“我们是合法通商,凭什么扣船”。
然而带队的什长懒得跟鬼佬废话,抡起枪托砸断了他的小臂骨,人直接被两个兵卒架着拖下了跳板。
“合法通商?”什长站在船舷上,扫过一众面色发白的商人。
“航道上劫杀我大唐水师的时候,怎么不说合法?再敢聒噪,按通匪论处。”
没人再敢硬顶,英、荷、西、葡各国的商人、水手、传教士,拎着随身行囊,骂骂咧咧地被赶到滩涂的临时居留区。
帐篷得自己买,粮食得去唐人开的市集买,连喝口淡水都要付钱,明摆着是强逼着他们往藩镇的生意里砸钱。
可看着航道上列阵的战舰,看着岸上架起的火炮,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到傍晚时分,二十七艘西洋商船全数清空,船舵统一锁进了军械库,船锚全部沉到港内深水区。
滩涂上搭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各国语言的抱怨声混在一起,被南风吹得七零八落。
刘昴星面无表情站在炮台的望楼上,扫了一眼港内密密麻麻的帆影,又望向北方的洋面。
封港扣船是表明态度,也是掐住欧洲人的贸易命脉,给遇害的官军讨说法,正好借这事,把好望角的航道规矩立住——以后谁的船想从这过都得守秦藩的规矩。
他半点都不担心擅自主张会不会被问责,秦王要的是大西洋的话语权,他把事办好了殿下只会赏不会罚。
入夜后,两份加盖了开普敦总督印的加急文书,誊写完毕。
一份装在防水皮囊里,遣最快的五级巡舰往北,直奔北美查尔斯顿,奏报秦王殿下。
另一份走印度洋东线,沿南洋驿港换船接力递送,至泉州登岸后转八百里加急送入金陵,呈交兵部与内阁。
两艘快船趁着夜色先后驶出港湾,一北一东,破开浪头,很快融进了沉沉的洋面里。
...............
定业二十七年,冬十月。
金陵城连着下了三天冷雨,紫禁城里的青石板路浸得发潮,文华殿的廊下拢着两盆炭,仍驱不散冬月湿寒。
辰时初刻,监国太子李承业升座文华殿东暖阁。
按制,大朝会御奉天殿,常朝御文华殿,如今皇帝巡幸松江,太子监国理事,一应政务皆在此处处置。
百官按品级列班,行四拜礼毕,分左右侍立。
李承业时年二十七岁,身着青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
他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线和煦:“今日先议两件事:一是户部所奏海商加税之议,二是河南黄河堤坝修缮的拨款,诸卿有话但讲。”
话音刚落,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孙可望便出班,手持厚厚一册奏本躬身奏道:“臣,户部尚书孙可望,启奏殿下。”
“讲。”
孙可望翻开奏本,字句清晰:“殿下,今岁户部汇总天下民籍。两京十三省核心腹地,西至中亚都护府、北抵贝加尔湖北庭都护府、南括中南半岛安南都护府,东及朝鲜、日本、琉球归化州县,合计在册纳粮丁口两亿八千七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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