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福建漳州乌屿船坞,临水独榭。
秦王李怀民、楚王李天然自抵漳以来,便一直暂住在此处的厢房之中,连日商事磋磨之余,让两对佳偶相处渐深。
这日午后,水榭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随行管事快步入内,躬身通传:“二位殿下,御前秉笔太监刘公公奉旨抵达坞外。”
李怀民与李天然当即敛神,整肃衣袍,迎至水榭正厅。
只见刘墉身着暗花蟒衣,立于厅中,身后八名御前侍卫肃立,气场森然,见两位藩王走出,刘墉深深作揖:“咱家刘墉,见过秦王殿下、楚王殿下。”
“公公免礼,一路远来辛苦。”李怀民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咱家奉皇上口谕,二位殿下跪听宣旨。”刘墉移步至厅堂正中,正色而立。
二人闻言,当即整衣在庭中跪倒,垂首应道:“儿臣在。”
刘墉朗声宣道:“奉皇帝口谕:朕闻你二人在漳州督办远洋筹备,钱粮、船舰、移民诸事推进有序,朕心甚慰。
然我大唐立国二十五载,以治崇礼兴孝,明法慎刑,宗室皇亲身为天家子弟,尤当恪守典章,为万民表率。”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转厉:“楚王李天然,你身负藩王重责,不思整肃身心、筹备大局,反倒不顾礼制约束,未奉赐婚明旨、未行三书六礼,便与糜氏女有逾矩之举,失了宗室本分,成何体统!”
李天然身躯一震,额头渗出冷汗,头垂得更低。
“朕非不近人情。”刘墉语气稍缓,训诫之意不减。
“宗室延绵子嗣,本是常理,朕亦乐见其成。但婚嫁自有祖宗定规,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步不可乱,这是天家体面,也是为人立身的根本。”
说罢,他话音转向李怀民,添了几分赞许:“秦王李怀民行事沉稳,心性自持。与甄氏女往来,只论商事实务,恪守礼法分寸,从无半分逾矩,你为兄长,当以身作则,也当时时提点弟弟。”
李天然紧攥双拳,默然受教,不敢置一词。
“朕今日训你,非是拘泥儿女小节。”刘墉声线再度沉厉,字字清晰。
“你远赴海外立藩,前路有土人袭扰、海路凶险、商路纷争,处处皆是陷阱,若连自身情欲、心性都约束不住,迟早被人抓住把柄,轻则贻误事务,重则连累整支船队、数万移民,折损大唐国威!”
水榭之内鸦雀无声,唯有训诫之声回荡,李天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满是愧悔。
“朕今予你最后一次改过之机。”刘墉语气冰冷。
“若能从此谨守礼制、收束心性,专心筹备远洋诸事,便可如期率船队前往天竺,建功立业。
倘若依旧放纵自身、屡犯规矩,便不必远赴海外,朕会亲自下旨,令你留居京城,划定封地建造王府,终生做个闲散藩王,不得踏出京畿半步。”
这话如重锤砸在心上,李天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惶与不甘,他当即行三叩礼,声带愧意:“儿臣知错!往后必定谨守礼法、克制心性,专心筹办启航诸事,绝不再犯分毫过错。恳请父皇再赐儿臣一次机会!”
刘墉神色不变,看向李怀民:“秦王,你为兄长,当时时约束提点。若楚王再违礼制,你亦要一同领受责罚。”
“儿臣遵旨。”李怀民行三叩礼,“儿臣必定严加规劝,守护礼法,不误远洋大局。”
“另有安排。”刘墉继续道,“陛下原本打算召你二人,前往上海县行宫,当面敲定婚仪规制。
如今不必往返奔波,赐婚圣旨稍后由礼部特使专程送达。你二人接旨之后,严格依照《大唐宗室婚仪》执行婚嫁诸事,不得有半分僭越。
大婚礼成,即刻整备船队,按期启航,不得延误。”
“儿臣遵旨。”兄弟二人齐声应答。
“口谕宣读完毕,请二位殿下领旨。”
二人再行三叩之礼:“儿臣领旨谢恩。”
礼毕起身,李天然面色依旧发白,心绪久久难平,刘墉复又拱手:“咱家,需即刻返回上海县向陛下复命,就此告辞,望二位殿下谨记圣训,好自为之。”
李怀民却抬手止住他,朝廊下管事递了个眼色,管事立刻躬身退下,不过片刻,四名仆役一前一后,抬着两只朱漆大托盘上前。
盘上铺着大红织锦,四十条用红绸裹得方方正正的银圆条,分两层码得满满当当,银条的棱边微微高出盘沿,压得木盘边角微微下沉,红绸映着银辉,看着便分量十足。
“公公衔命远来,风露兼程,区区程敬,聊补途中舟车之费,也给公公左右随行的内使们添些茶润,一路车马劳顿,不成敬意。”李怀民神色自若,指向盘中堆放的银圆。
刘墉目光扫过托盘,脸上满是笑意,虚虚一揖:“殿下太体恤了。咱家奉皇命当差,原是分内之事,怎敢受殿下如此厚赐。”
话虽如此,他身后的两名贴身小太监早已上前,一人吃力接过一只托盘,稳稳退到身后,动作熟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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