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心了。陛下与娘娘圣躬都安,只是近来陛下为诸王子嗣,与大洋商路诸事劳心,偶有迟眠。”
“劳公公挂怀,孤远在藩地,不能晨昏定省,唯有遥祝圣躬康泰,还望公公回禀陛下,儿臣兄弟二人定当谨守圣训,安分守藩,不敢有分毫逾越。”
刘墉微微颔首:“咱家省得,二位殿下谨记圣训,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孝心。”言毕,再不多言,拱了拱手便带着御前侍卫,转身离去。
直到一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坞道尽头,李天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形微微晃了晃。
李怀民扶住他的手臂,沉声道:“三弟,父皇耳目遍布天下,行事从无侥幸,这番训诫是敲打亦是期许,外藩就藩首重心性,你往日的跳脱性子,确实该收一收了。”
“我知道了。”李天然定了定神,褪去一身浮躁,“往后我一门心思扑在船队上,再不任性妄为。”
李怀民微微颔首,自己这位弟弟虽性情外放,却敢作敢当,经此敲打,未必不能磨出沉敛的气度。
不出二十日,朝廷的赐婚旨意便正式下到了秦、楚二藩。
旨意:着秦王李怀民纳闽地糜氏之女,糜宓为侧妃,楚王李天然纳粤地,甄氏之女甄嬛为侧妃。
明面上是赐婚,实则是皇帝亲手牵的线——既让两位藩王与海商望族绑定,手握海船银钱的根基,又能借汇海堂的财力与航路,襄助朝廷的远洋通商大计,两下里都得利。
大婚的流程全依《大唐宗室婚仪》来办,朝廷会派礼部郎中持节主礼,漳州知府领着当地文武官员依例列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三书六礼,宗室婚仪的规矩一步不少。
大婚当日,李怀民、李天然一身大红四爪蟒袍吉服,举止端方,进退合礼,李天然更是收了往日跳脱外放的性子,全程恭谨守礼,半分错处也无。
大婚次日,二人便动身赶赴上海县谢恩。
而糜、甄二女嫁入藩邸后,也果真成了两位藩王最得力的内助——内宅庶务由两位王妃打理,海商航路的消息、银钱调度的关节,全靠糜甄二人居中牵线汇总。
.............
时光流转,转眼至十一月。
初冬时节,金陵寒风凛冽,长江江面浪涛不息。
金陵三大港之一龙江关,此时人声鼎沸,旌旗林立。
兵部水师历时半年集结的远洋战舰,汇海堂调集的大量移民船,尽数在此集结停泊,巨船排布江面,桅杆林立,气势磅礴。
“第一舰队三十艘战舰,全部交割完毕!”
“第二舰队二十五艘战舰,全部交割完毕!”
“移民船一百二十艘,全部抵达金陵港!”
“粮食一百万石,布匹五十万匹,药材十万斤,农具二十万套,全部清点入舱完毕!”
“四万三千名移民,全部集结完毕,正在按序登船!”
“五千名甲士,全部整装待发!”
一声声禀报在港口上空接连响起,户部尚书孙可望奉太子监国之令,负责核验发往北美、天竺锡兰两大藩地的最后一批钱粮物资。
他伫立在港口最高望楼之上,望着眼前规模浩大的远洋船队,面色复杂。
之前曾竭力想要斩断藩王的财路,遏制其势力壮大,如今木已成舟,坚船利炮、数万军民尽数集结,一切再无挽回余地。
孙可望心中忧虑日后藩王海外坐大,却碍于君命,只能依制完成本职差事。
身旁户部侍郎低声叹道:“这般规模的远洋船队,当世罕见,恐怕只有前明郑和七下西洋,才能与之媲美吧。”
孙可望沉默不语,双拳紧握,满心沉郁。
港口另一侧,御马监太监刘瑾立于主力战舰甲板之上,代为皇帝观礼启航,同时履行监察之责。
郑塑、曹秉坤等一众勋贵家族管事,立于其后,个个面露喜色。(勋贵不来是避嫌。)
郑塑躬身笑道:“刘公公,此船队远航海外,我等商贸之路亦可延伸至天竺、新大陆,来日财源广进。”
刘瑾神微微颔首,皇帝准许藩王远洋开疆,却始终留有监察制衡之策,他此行便是代皇室盯着这股新生的势力。
午时三刻,三声礼炮轰然作响,响彻天地。
秦王李怀民、楚王李天然一身戎装,并肩走上码头祭台,依照皇家祀典规制,藩王奉旨远洋,以太牢之礼祭祀海神,祈求航路平安。
祭台上香烛高燃,牛、羊、豕三牲齐备,香烟缭绕。
“吉时到——”朝廷特派太常寺赞礼郎高声唱喏,声传全场。
李怀民手持三炷祭香,缓步上前,依祀典规矩恭敬三拜,将香插入香炉,李天然紧随其后,行礼一丝不苟。
赞礼郎当众诵读祭文:“维大唐开国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五日。
秦王李怀民、楚王李天然,奉皇帝陛下旨意,统领远洋船队,远赴重洋藩地,开疆拓土,安抚远夷。敬告四海海神,祈佑船队航路平顺,军民平安。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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