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二十五年,秋七月初三,岁次辛亥。
东宫文华殿,琉璃瓦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冷冽青光,殿门两侧内侍屏息侍立,气氛却比殿外秋风还要沉凝。
今日并非外朝大朝,乃是监国太子李承业召集内阁阁老、五部尚书与水陆两军勋贵,专议来年全国军费划拨。
殿中位次依制排定,太子李承业端坐正中楠木宝座,明黄常服衬着龙纹玉带,神色沉静。
宝座下首,左列依次坐着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孙可望,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阎应元。
右列坐着工部尚书白登科、礼部尚书钱谦益、吏部尚书李岩——刑部、农部因与军费无涉并未列席。
五部尚书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殿门方向,心里各自打着算盘,生怕军费之争,最后动了自家部门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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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通事舍人高声唱喏,声震殿宇:“秦国公到!郑国公到!梁国公到!凉国公到!宋国公到!韩国公到!晋国公到!
齐国公到!越国公到!威远侯到!吕宋伯到!”
下一刻,一众勋贵鱼贯而入,按规制分列左右。
左班陆军勋贵浩浩荡荡七人,为首者正是当朝军方第一人、秦国公云朗,他已然四十有五,一身绯色常服,腰束蟒纹玉带,目光如炬,周身带着开国元勋,独有的凛然气场。
——他自崇祯十五年起,便追随当今陛下起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紧随其后的是郑国公曹变蛟、梁国公党守素、凉国公刘司虎、宋国公刘豹、韩国公贺如龙,末位是晋国公李定国。
七人之中,云朗与三位年轻国公,皆是潜邸旧部,曹、党、李三人则是半路归降的前朝名将,虽战功赫赫,终究隔了一层亲疏。
右班勋贵只有寥寥四人,为首者是齐国公、水师提督郑芝龙,他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精明沉稳。
其长子威远侯郑森侍立在侧,眉目英挺,一身锐气,再往后是越国公杜永和、吕宋伯施琅,四人站在左班七人的对面,声势上顿时矮了一截。
众人入殿,齐齐对着太子躬身一揖,齐声奏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赐座。”李承业抬手示意,目光先落在云朗身上,微微颔首,这才转向其余众人。
内侍搬来锦凳,众人按位次落座,此番陆军七人占了左班大半席位,云朗端坐首位,曹变蛟等老臣分列两侧。
海军四人挤在右班,双方对比愈发鲜明,工部尚书白登科与云朗交换了个眼神,礼部尚书钱谦益则垂着眼帘,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言不发。
李承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诸卿前来,只为议定来年军费划拨,今大唐立国二十五年,百业俱兴,蒸力官造、移民实边、教化普及处处需钱,国库虽尚算充裕,却也架不住各处开销日增。
军费如何分配,关乎国本,还望诸卿畅所欲言,以国事为重。”
话音刚落,孙可望便起身出列,对着太子躬身一礼,手持厚厚的账册,沉声道:“臣,户部尚书孙可望,奏报全国财政收支概况。”
李承业颔首:“卿且奏来。”
孙可望翻开账册,声音清晰洪亮,一字一句道:“定业二十五年,全国岁入共计银元八千七百万。
其中远洋市舶关税三千二百万,居诸部之首;本土田赋二千一百万;国内工商诸税一千八百万;盐铁并南洋物产专卖一千六百万;其余矿课、租息等杂项一百万有余。”
“然岁出亦是浩大。工部掌全国蒸汽基建、河工、官造工坊、中亚与南洋移民安置,耗银三千五百万,此乃国本,断不可减
——如今旧有路桥堤堰,皆需更新为蒸汽制式,各处官办铁厂、纺织厂也要扩建,处处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其次便是礼部。如今大唐人口已逾一亿五千万,陛下有旨广兴蒙学,普及教化,天下新增学堂三千所,增置学官五千人,文教之费较去年暴涨五成,年耗一千二百万。
此乃百年大计,为大唐培养人才,只能增不能减。”
“再次为吏部,统百官禄米、衙门用度,需一千八百万,朝堂根基所系,亦不能动。”
“余下一千六百万,便是兵部今年的军费。户部多方核算,来年各部开销只会增不会减,因此来年军费至多可拨一千五百万银元,较今年再减一百万。
如何分配这一千五百万,还请太子殿下与诸位勋贵定夺。”孙可望奏毕,躬身退回原位,全然无视殿内引起的骚动。
陆军勋贵们脸色骤变,海军众人也皱起了眉头。
工部尚书白登科、礼部尚书钱谦益闻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还好没动他们的份额。
李承业抬手压了压声响,沉声道:“肃静。孙卿所言皆是实情,阎卿,你且奏报水陆两军来年的军费需求。”
“臣遵旨。”阎应元起身出列,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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