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东京已经开始热了。
乐瑶一早赶到Amuse公司总部时,前台的小姐正往花瓶里换新鲜的花。她点点头,径直上了电梯。走廊里有人用日语跟她打招呼,她回了一句“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脚步没停。她的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A4纸,密密麻麻印着六月的行程。
她坐下来,把那张纸拉到面前。
“6月10日,《我想夺取你的唇》EP宣传启动。”
“6月15日,新宿,歌迷见面会。”
“6月18日,大阪,签售会。”
“6月20日,名古屋,电台访问。”
“6月22日,东京,杂志拍摄。”
“6月24日,凌晨1:00,富士电视台4号录影室,《小内小南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录影。”
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凌晨一点。
她拿起红笔,在那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日语说:“这个节目很有人气,收视率很高。”乐瑶点点头,没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这个节目。游戏型综艺,嘉宾要玩游戏、接受惩罚、被整蛊。深夜录影,凌晨播出,观众最喜欢看明星出丑。她继续往下看。
“7月,《This Is Love》迷你专辑发行。”
“EP随机附送夏季演唱会门票。”
“《遥かなる梦に ~Far Away~》线上线下同步宣传,日本地区打榜,辐射北美。”
她把这几行也看了一遍。宣传期,又是宣传期。上电视、上电台、上杂志、见面会、签售会——和在香港没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一种语言,换了一个国家。她把行程单折起来,放进文件夹里。
她想起昨天在机场,家驹被那些歌迷围着,笑着答应“很快回来”。很快。可“很快”是多快?他们总是在飞,总是在赶,总是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穿梭。香港、东京、吉隆坡、台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行程单,目光又落在那行红笔圈出来的字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同事探进头来:“Haylee,开会了。”
她转身,把文件夹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人陆续走了。乐瑶收拾好文件,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松野先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日语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她,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挂断了。
“Haylee。”他转过身,示意她进来。
她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到那张用红笔圈过的行程单。“松野先生,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半夜录这个节目?”她的日语很流利,但此刻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松野看了一眼那张纸,表情没有变化。“那个节目是深夜档,收视率很高。小内和小南是现在最红的主持人,能上他们的节目,对Beyond在日本打开知名度很有帮助。”他说的都是事实,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
乐瑶点了点头,但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知道这个节目很重要。但凌晨一点录影,录完大概要两三点了。第二天下午还有通告,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松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日本和香港不一样。香港的电视台少,几个节目轮着上,观众就认识你了。日本不一样。电视台多,节目多,艺人更多。你不抢这个时间段,别人就抢了。这个节目排在凌晨一点,是因为前面有更重要的嘉宾。我们要等。”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等”这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乐瑶低下头,看着那张行程单。红笔圈出来的那一行,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问号,是她早上画上去的。她伸出手指,把那个问号抹掉了。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看着松野,“我只是觉得,他们太累了。”
松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东西,也许是理解,也许是无奈。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我知道。我也会尽量帮他们争取休息时间。但宣传期就是这样。在日本,在台湾,在香港,都一样。”
乐瑶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谢谢松野先生。”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松野在身后叫住她:“Haylee。”
她回头。
“那个节目是直播,不能出错。”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她坐在会议室的长桌边,面前摊着那份行程单,手边还有另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香港某家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才伸手拆开。
里面是一份出庭书。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些法律术语像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纸上。6月开庭。香港高等法院。原告:Beyond乐队成员黄家驹、黄贯中、黄家强、叶世荣,及其代理公司Amuse。被告:陈健添(Leslie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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