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时庇护所，一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沉默地行进在茫茫戈壁上。速度算不上快，毕竟大部分人都带着伤，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归家的信念支撑着疲惫的身躯。
李天然依旧走在最前，他没有再施展那耗费心神的隐匿光罩，但新生的阴阳灵觉却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沙层下毒蝎的爬动，远处沙狐警惕的张望，甚至空气中湿度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间。任何潜在的危险，都将在靠近之前被他提前察觉。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让他能够以最省力、最安全的方式，为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规划出最优的前行路线。他避开了一些流沙区域和可能栖息着凶猛沙兽的绿洲，选择了一条看似绕远，实则最为平稳安全的道路。
萤勾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步伐稳定，血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她不再需要李天然持续渡送能量，自行运转的功法配合丹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本源的创伤。只是偶尔，在跨越一些沟坎或是迎风而行时，她的气息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身形有瞬间的凝滞。
每当这时，李天然总会恰到好处地放缓半步，或者看似随意地挥袖，拂开迎面吹来的、夹杂着沙砾的强风，为她营造出一片相对平稳的空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询问，所有的关照都融于这些无声的细节之中。
萤勾血眸微动，亦没有言语，只是在他拂开风沙时，那清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夜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他指挥着伤势较轻的队员前后照应，整个队伍虽然沉默，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相互扶持的凝聚力。
入夜，戈壁气温骤降，呵气成霜。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歇脚。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与寒意，也映亮了众人疲惫却带着希望的脸庞。李天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和清水分发下去，甚至还有几坛离开岐州时带的、用特殊手法保存的烈酒。
“喝点酒，暖暖身子，有助于气血运行。”李天然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先递了一坛给萤勾。
萤勾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李天然，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坛身，她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灼热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因为本源受损而始终有些冰凉的躯体，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她微微眯了眯血眸，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
李天然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坛，对夜枭等人示意了一下：“都喝点，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便能望见岐州地界了。”
“多谢首领！”众人纷纷道谢，接过酒坛或水囊，就着干粮，围着篝火默默进食。烈酒下肚，驱散了寒意，也稍稍冲淡了失去同伴的悲伤与连日奔波的疲惫。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寂沉郁，多了几分活气。
夜枭喝了几口酒，蜡黄的脸色红润了些，他走到李天然身边坐下，低声道：“首领，此次幽冥鬼城之行，虽然凶险，但也摸清了炎阳殿与幽冥道勾结的部分底细。他们培育那阴阳心脏，所图必然极大。我们回去后，需早做防备。”
李天然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跳跃的篝火，眼神深邃：“那颗心脏，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绝非寻常之物。炎阳君被封印千年，幽冥道也一直蛰伏，如今却同时活跃，并联手进行如此危险的尝试……这天下，恐怕真的要乱了。”
他顿了顿，看向夜枭：“回去后，第一要务是救治伤员，巩固自身。墨麟阁需要更快地发展，情报网络要进一步加强，尤其是对炎阳殿残余势力和幽冥道动向的监控。我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属下明白！”夜枭郑重应道。
这时，一名伤势较轻、年纪颇轻的队员，看着跳跃的篝火，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低地哼起了一段岐州本地的小调，曲调悠扬而带着一丝苍凉，像是在诉说游子对故乡的思念。
渐渐地，有其他队员也开始跟着轻声哼唱起来。歌声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戈壁夜空下，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萤勾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手里还握着那坛酒，血眸望着篝火旁低声哼唱的众人，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习惯了孤独与冰冷，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平凡的温暖，于她而言，陌生而又……并不令人讨厌。
李天然没有参与哼唱，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片刻。他看向阴影中的萤勾，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让她那惯常的清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
他拿起自己那坛酒，走到她身边，同样靠着岩石坐下，将酒坛递过去，与她手中的酒坛轻轻一碰。
“叮。”
一声清脆的微响。
没有祝酒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萤勾侧头看了他一眼，血眸在火光映照下，仿佛融化的红宝石。她举起酒坛，再次仰头喝了一口。
李天然也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灼热一路烧到胃里，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岩石下，听着耳边悠扬而苍凉的小调，看着远处戈壁夜空下璀璨得不像话的星河，一口一口地，喝着沉默的酒。
所有的生死考验，所有的阴谋诡计，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若有若无的歌声，浩瀚的星空，以及身边之人传来的、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这或许便是江湖人难得的一点暖光，足以照亮前路，慰藉风尘。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渐歇，篝火也渐渐黯淡下去。众人都裹紧了衣物，靠着彼此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李天然感觉到身边的萤勾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似乎也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好，闭上双眼，一边守夜，一边继续熟悉着体内那新生的力量，同时也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归途未尽，但希望已在前方。
（第9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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