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珞柠将心头涌起的烦恶压下,沉声问道:
“消息最先从哪个宫里传出来?”
“是万春宫一带。”
万春宫......
温珞柠都快遗忘此处了,原本万春宫的主位是沈淑媛,被贬成为从三品婕妤之后早已不复从前荣光。
早几年,偶尔还能听到些关于万春宫的零星消息。
多是沈婕妤与她宫中的毁了容貌的惜常在,为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时有口角、推搡发生。
再到后来,时间久了,顾聿修再没进过此地,连这些微末的动静也渐渐没了。
看来是有些人是沉寂得太久,忘了伤疤,忘了敬畏,忘了这宫墙之内,最容不下的便是妄言与祸心。
“传本宫懿旨,万春宫沈氏,惜常在,不思谨守宫规,静心度日,妄自揣测圣躬,私议龙体病情。
着即废黜二人位分,贬为末等更衣。
即日起,令宫正司加派人手,日夜巡查,六宫妃嫔、宫女太监,无本宫手谕,不得擅离各自宫室院落,违者以抗旨论处。
各宫用度,由内务府统一配送至宫门,交由该宫掌事宫人接入,不得私下传递。
宫中再有敢妄议陛下病情、传播不实之言者,一经查出,其所在宫院主位,一并问罪,绝无宽宥!”
温珞柠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核实真假。
在这种时候,真假有时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震慑。
不管万春宫那两人是否真是谣言源头,也不管她们是否冤枉,必须用雷霆手段,掐灭任何可能出现的混乱苗头。
此时此刻,后宫必须稳如磐石。
“奴才遵旨!”
李综全肃然应道,匆匆退下安排。
内室重归寂静,只有顾聿修粗重的呼吸声。
温珞柠重新坐回榻边,握住他依旧滚烫的手,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手背,低声呢喃:
“聿修,你要撑住。
大晁的万里山河,四境臣民,需要他们的君主安然醒来,坐镇朝堂,稳驭四方。
承渊、嘉宁、平安……他们还小,需要父皇的庇护,需要你教他们何为家国天下,何为君子之道……
你不能缺席。”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喉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随即又温热的液体滑落。
“我……也需要你。
你说过,这江山万里,要与我同看,你不能食言。”
......
乾清宫外,晨光并未驱散阴雨带来的湿冷,反而为这座帝国中枢披上了一层铅灰色的外衣。
接连两三日,宫门紧闭。
身着明光铠的御前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
以嵇墨为首的几位内阁大臣,聚集在内右门前的广场上,他们已经在此等候了将近一个时辰。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凝重。
自黎明时分,数道来自京畿驻军、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尹的加急奏报,接连飞入内阁值房和通政司。
内容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
奏报详述,聚集在京郊各难民所、以及因为城门封锁而滞留在城外的大量流民,开始出现大规模骚动。
起初只是小股人群冲击粥厂和临时窝棚区的栅栏,索要更多食物和药物。
与维持秩序的兵丁发生推搡。
随着天色渐明,不满与恐慌渐渐蔓延,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他们砸毁简陋的窝棚,抢夺所剩无几的粮袋。
甚至开始有组织地向最近的安定门、西直门方向聚集。
黑压压的人头,汇成一股疯狂的洪流。
最新的急报,是在半个时辰前送达的,被直接送到了在此苦候的阁臣手中,其上墨迹淋漓:
“安定门、西直门外,已聚集了超过两万流民,且人数仍在不断增加。
许多人手中持着木棍、砖石,甚至抢夺来的农具,群情激愤,喊声震天,矛头直指朝廷“赈灾不力”。
部分流民已开始尝试撞击城门,与城头守军对骂、投石。
五城兵马司和京营派出的弹压队伍,在驱散人群时,遭遇了激烈抵抗,已有兵士受伤,流民中亦有死伤。
局势正在迅速滑向全面失控的深渊。”
这是自大晁立国以来,京师近畿从未有过的险恶局面。
水患疫病是天灾,尚可归咎于天命。
但流民聚集冲击帝国都城门户,这已是动摇国本、直指朝廷威信的人祸。
若不能迅速地处置弹压,一旦城门被流民冲破一道缺口,让这数万绝望癫狂之人涌入京城……
其后果,光是想想,便让这些久经宦海的重臣们手足冰凉。
所以,他们必须立刻面圣。
请陛下下旨,调动京营精锐,镇压暴民,稳定京畿。
然而,乾清宫那两扇厚重的朱门,自顾聿修“感染风寒”的消息传出后,便再也没有为他们敞开过。
所有紧急奏报,都只能由御前总管李综全转呈。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陛下御体违和,需静养,政务交由内阁与六部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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