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暮春的江南总裹着水汽,杨过的玄铁剑斜倚乌篷船舷,剑穗上的桃花瓣被运河水打湿,晕成淡粉云团。小龙女正用银簪挑开河灯里的烛芯,灯影在她素裙上晃,像十六年前古墓石棺旁跳动的磷火。
“襄儿说扬州城根的老柳树都抽新枝了。”小龙女将河灯推入水,纸灯载着半片青铜残片拓本,顺流往瘦西湖去。那是七星台战后从尹志平处得来的,拓本边缘刻着半阙《水龙吟》,墨迹混着龙涎香,与江南水脉的潮气撞出奇异甜腥。
郭襄的倚天剑正卡在船板缝隙里,剑鞘灼痕处新缠了圈红绸——是郭芙临走时塞给她的,说是峨眉山采的“护脉草”织的,能避水祟。“杨大哥你看,”她突然扒着船帮惊呼,“水下有东西跟着!”
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巨物用鳞甲刮擦木板。杨过屈指弹剑,玄铁嗡鸣震得水面跳银珠,水下黑影猛地翻涌,搅起的漩涡里浮起片青鳞,巴掌大,边缘泛着乌金,细看竟有北斗七星纹。
“是‘镇水兽’鳞甲。”小龙女拾起鳞片,指尖凝起的冰魄劲竟被鳞片吸走半分,“《洛河龟书》提过,江南水脉有灵,化形为鳞族,护佑漕运。”
船行至瓜洲渡,码头栈桥上的丐帮弟子正往麻袋里装石灰,麻袋缝里漏出的粉末遇水冒白烟。“黄帮主有令,运河沿线发现‘蚀骨水’,沾皮烂肉,已吞了十七条货船。”为首的八袋长老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碗大的溃烂,伤口里游着细如发丝的白虫,“这是‘水蜈蛊’,五毒教的东西,但比赤练砂阴毒十倍。”
杨过捏碎鳞片,星纹处渗出淡金色液珠,滴在溃烂处,白虫瞬间蜷成焦粒。“不是五毒教。”他指鳞片内侧的刻痕,是朵倒置的莲花,“是‘白莲教’的‘莲心蛊’,用运河淤泥养的,专噬龙气。”
郭芙的剑突然从剑鞘里弹出来,剑尖直指向西。她这一路总说左手剑不顺手,此刻却握得极稳,指节泛白:“那边有杀气,比昆仑的化骨涎腥。”
西边的芦苇荡突然炸开,数百艘乌篷船冲出来,船帆上都绣着倒置莲花。船头立着个穿白袍的女人,脸涂成金箔色,手里转着两柄淬毒的分水刺,刺头缠着人发:“杨过,把龙气交出来,
小龙女的银针已扣在掌心,寒玉床带出来愁的师妹,‘金面观音’柳月娥。当年偷了《五毒秘传》叛出古墓,没想到投了白莲教。”
柳月娥的分水刺突然脱手,像两条白蛇缠向船帆。杨过剑未出鞘,仅凭剑鞘扫出的劲风就将毒刺钉在桅杆上,刺上的人发突然活过来,变成无数细虫往他手腕爬。“蚀骨水配莲心蛊,你这是要掘了江南的龙脉根基。”他腕间龙气乍现,银龙虚影掠过,细虫尽数化为黑水。
郭襄的倚天剑突然发出龙吟,剑身在阳光下映出运河底的景象——河床裂开数丈宽的缝,缝里插着数十根黑铁桩,桩顶都顶着颗骷髅头,骷髅眼眶里燃着绿火,正往水里渗黑气。“他们在钉‘锁龙桩’!”她剑挑船板,跃向最近的铁桩,“这些桩子会把水脉龙气引到太湖底的祭坛!”
柳月娥的船突然沉入水底,水面只留一圈涟漪。杨过跃到芦苇丛里,看见淤泥中露出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北斗第七星的图案,与昆仑七星台的裂痕完全吻合。“他们不是要抢龙气,是要把中原、昆仑、江南的龙脉连成线,用三龙血祭打开‘地脉枢纽’。”他摸出怀中的断臂肱骨,骨上的护龙符正发烫,“枢纽在太湖底,离这里还有三百里。”
小龙女的冰魄劲在水面凝成冰镜,照出远处的船队正往太湖方向移动,最末艘船上绑着十几个孩童,都穿红衣,哭声被水声吞得只剩呜咽。“他们要用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催蛊。”她掠回船时带起一串水珠,水珠落地都变成冰针,“襄儿去报信,让黄蓉带丐帮弟子截住船队;芙儿跟我去救孩子;过儿,你去拆锁龙桩,龙气不能断。”
郭芙突然抓住小龙女的手,左手剑在她掌心划了道血痕,血珠滴在剑上,竟泛起红光:“我跟杨大哥去拆桩。”她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十六年前欠他的,总得还在明处。”
杨过望着运河尽头的太湖,水天相接处正滚着乌云。他知道这趟比终南山的雪更冷,比昆仑的风更烈,但玄铁剑在鞘中震得愈发响亮,像在催他快点动身。河灯上的拓本已漂远,半阙《水龙吟》被水汽晕成模糊的血字,恰如这江南水脉正在淌的血。
第一折 锁龙桩下见旧魂
运河西岸的淤泥没到膝盖,杨过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骨节碎裂的脆响——是被锁龙桩蚀烂的船工骸骨。郭芙的左手剑在淤泥里拖出长痕,剑刃沾着的黑水上浮着层油光,遇风就燃,烧得空气里满是焦臭味。
“桩子底下有东西在动。”郭芙突然停步,剑插在泥里,剑柄震颤得厉害。她这一路话不多,唯独握剑时眼神格外亮,像当年在桃花岛初练越女剑法时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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