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王请降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河西。
头一个跑来的是个叫“折兰”的小部落。陈默认得这个名字。斥候探过的,焉支山南麓,两千多人,跟休屠王有仇的那个。
来的不是头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辫子里缀着几颗绿松石,骑着一匹瘦马,后头跟着十几个年轻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睛却亮。
老头一见到霍去病,扑通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大汉将军在上,小老儿折兰部左贤王,叩见将军!小老儿愿率部归降,永为大汉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霍去病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们头人呢?”
老头身子一僵。
“头人……头人去年冬天被休屠王的人杀了。小老儿是头人的叔叔,部落里的人都听小老儿的。”
霍去病看向陈默。
陈默点点头。
“起来吧。”霍去病道,“愿意降,就跟着走。有吃的,有喝的,有活干。谁跑,谁死。”
老头爬起来,脸上全是泪。
“谢将军恩典!谢将军恩典!”
第二个跑来的是个叫“蒲离”的部落。三千多人,在休屠王和浑邪王之间摇摆不定,谁强跟谁。
来的不是老头,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汉人的衣裳,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他跪在霍去病马前,不卑不亢。
“大汉将军在上,小臣蒲离部头人之子,奉父命来降。蒲离部愿献牛羊五千头,战马三百匹,以为军资。只求将军……”他顿了顿,“只求将军许我部众留居故地,不迁不散。”
霍去病眉头皱起来。
“又是留居故地?又是……”
陈默打断他。
“你叫什么?”
“小人叫……赵安。”那年轻人道,“小人阿父给取的名字。阿父说,跟汉人打交道,得有个汉人的名。”
陈默点点头。
“赵安。你回去告诉你阿父。降,可以。留居故地,也可以。但有一条——你的部落,要分出一半人,跟汉军走。打仗,立功,分赏。打完仗,愿意回来的,回来。不愿意回来的,留在那边,分草场,分牛羊,娶媳妇,过日子。”
赵安愣了。
“这……”
“这是条件。”陈默道,“答应,就降。不答应,等死。”
赵安跪在那儿,脸上变了好几变。
最后,他磕了一个头。
“小人回去禀报阿父。”
他爬起来,上马,跑了。
霍去病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
“老陈,你这一手,真绝。他要是不答应,他部落里的人就该急了。答应,一半人跟咱们走,剩下的一半,也就翻不起浪了。”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那边,又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天之内,来降的小部落,大大小小,十几个。有的一两千人,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带来的牛羊,数都数不清。带来的俘虏,问都问不完。
霍去病的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人声,马声,牛叫声,羊叫声,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万只苍蝇在飞。
陈默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分类,安置,发粮,问话,记档。一件接一件,没个完。
小赵跟在他后头,跑得腿都细了。
“陈、陈参军,咱们啥时候能歇歇?”
陈默没理他。他蹲在一个俘虏面前,盯着那人的脸。
那人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那条缝里,有光。不是恐惧的光,是希望的光。
“你叫什么?”
“小、小人叫阿骨。大人,小人之前见过您!”
陈默想起来了。那个年轻俘虏。第一个站出来说愿降的那个。
“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骨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小人……小人之前说愿降,被编入辎重队。这回,小人的部落也来了。小人阿父,弟弟,妹妹,都来了。小人求大人,把他们也编进辎重队。小人跟他们一起,给大人干活!”
陈默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血,有泥,有汗,可那笑容,是真的。
“好。”他道。
阿骨愣了。
“大、大人答应了?”
“答应了。”
阿骨跪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大人恩典!大人恩典!”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
小赵在旁边,眼眶红了。
“陈参军,您真好。”
陈默看了他一眼。
“好什么。让他干活而已。”
小赵愣了。
陈默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阿骨还在磕头。砰砰砰,一下一下。
第五天,霍去病把他叫到帐篷里。
“老陈,”霍去病指着案上一张羊皮,“浑邪王又来信了。”
陈默接过。字还是歪歪扭扭,可这回,没了那些条件。
“……臣浑邪,率部众万余,牛羊十万,愿归降大汉。质子已备,即日可遣。惟愿将军许臣,入觐天颜,一睹汉家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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