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下羊皮。
霍去病看着他。
“老陈，他这回，是真降了吧？”
陈默想了想。
“八成。”
“八成？”霍去病皱眉，“还有两成呢？”
“还有两成，看咱们怎么待他。”陈默道，“待好了，他真降。待不好，他还会跑。”
霍去病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外面，阳光灿烂。远处的营地里，人山人海。汉军的，俘虏的，归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有那些旗帜，红的，黑的，在风里飘着，清清楚楚。
他望着西边。那边，浑邪王的人，还在。在等。等消息。等命运。
“老陈，”他开口，声音有些飘，“你说，咱们这一趟，算是成了吧？”
陈默走到他身边。
“算是成了。”
“河西，是咱们的了？”
“是咱们的了。”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整个河西的风都吸进肺里。
“走。”他道。
“去哪儿？”
“去高处。看看咱们打下来的地方。”
两人骑马，出了营地。往东走了十来里，上了一座不高的土丘。
土丘上，风更大。吹得袍子猎猎作响，吹得马鬃乱飞。
霍去病勒住马，眯着眼，往西边望。
河西走廊，就在脚下。
从东到西，一望无际。灰黄的戈壁，点缀着一片片绿洲。绿洲里，有树，有水，有帐篷。再往西，是连绵的山。祁连山。山巅覆盖着雪，白得刺眼。雪线以下，是灰蓝的山体，一层一层，像屏风。
更西边，是天边。天边有云。云层厚厚的，堆成一座座山。云山之间，透出几缕金光，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
霍去病看了很久。
“老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说，西域，比这还大吗？”
陈默想了想。
“大。比这大得多。”
“比这好看吗？”
“好看。更好看。”
霍去病咧嘴笑了。
“那咱们得赶紧。打完浑邪王，收拾收拾，就往西走。”
陈默没说话。
霍去病转过头，看着他。
“老陈，你怎么不说话？”
陈默看着远处。那边，祁连山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雪线以下，是灰蓝的山体。山脚下，是绿洲。绿洲里，有人在动。很小，像蚂蚁。
“在想什么？”霍去病又问。
“在想……”陈默顿了顿，“在想这些地方，以后叫什么。”
霍去病愣了。
“叫什么？就叫河西啊。”
“河西太大了。”陈默道，“得有名字。这边，可以叫武威。那边，可以叫张掖。再往西，可以叫酒泉，叫敦煌。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地方，代表咱们打下来的地方，代表以后世世代代住在这儿的人。”
霍去病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他念叨着，“好听！是你起的？”
陈默摇头。
“不是。是……是书上的。”
霍去病没追问。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还没名字的地方，看着那些以后会住满汉人的地方。
“老陈，”他道，“你知道吗，我以前打仗，就想着杀敌，立功，封侯。可这会儿，站在这儿，看着这些地方，想着以后会有人在这儿种地，放羊，过日子……我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陈默看着他。
“那什么重要？”
霍去病想了想。
“这些地方，以后都是咱们大汉的了。以后的人，提起这儿，会说，这是霍去病打下来的。会说我霍去病的名字。”
他顿了顿。
“比封侯，比赏赐，比什么都强。”
陈默点点头。
风还在刮。呼呼的，从西边来，从祁连山那边来，从更远的西域那边来。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
“河西已在我手，西域还远吗？”
他扬起马鞭，指着西边。
“老陈，你看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打到那边去。打到那些金发碧眼的胡人面前。让他们看看，大汉的将军，长什么样。”
陈默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可霍去病看见了。
“老陈，你笑什么？”
“笑你。”陈默道，“笑你跑得比马还快，想得比天还远。”
霍去病哈哈大笑。
笑声在风里飘散，飘得很远很远。
远处，祁连山的雪，还在闪光。天边的云，还在堆着。脚下的戈壁，还在延伸。
两人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偏西，久到天边的云被染成紫色，久到远处的营地里升起炊烟。
霍去病拨转马头。
“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陈默点点头。
两匹马，一前一后，慢慢往营地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戈壁上，像两条移动的黑线。
远处，营地里，人声鼎沸。牛羊叫，马嘶，人的吆喝，混成一片。
河西，真的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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