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虎啸关。
持续数日的攻防战已将这座雄关蹂躏得面目全非。关墙多处破损,血迹与烟尘混合,凝结成暗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焦糊的死亡气息。守军疲惫不堪,许多人都带着伤,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关外暂时退却、却依旧如乌云般压境的草原骑兵。
苏言左臂的伤口虽经军医处理,包扎妥当,但失血和连日激战的疲惫,还是让他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他站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垛口后,用未受伤的右手举着简陋的千里镜,观察着敌军的动向,眉头紧锁。对方的攻势虽然暂时放缓,但并未远退,似乎在酝酿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关内箭矢、滚木礌石已消耗大半,援军和补给却迟迟不见踪影。
“大人,您的伤……” 身旁的副将忍不住低声道。
“无妨。” 苏言放下千里镜,声音因缺水而沙哑,“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修补工事,救治伤员。斥候再放远些,盯紧敌军大营动静。” 他顿了顿,问道,“派往京城和邻近州府的求援信使,有回音了吗?”
副将沉重地摇头:“大人,通往南边的几条要道似乎都被小股游骑封锁了,我们派出去的三拨信使,至今杳无音信。邻近的云州、朔州自顾不暇,恐怕……”
苏言心中一沉。消息断绝,援军无望,虎啸关已成孤城。但他脸上并未露出绝望,只是眼神更冷峻了几分。“传令下去,节省箭矢,集中使用滚油火把。告诉兄弟们,背后就是家园父老,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关墙内侧的阶梯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守军士兵低低的惊呼和劝阻声。
苏言皱眉回头,以为是哪处防线又出了状况。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数名风尘仆仆、神色紧张的精悍护卫簇拥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快步登上关墙。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御寒的狐裘斗篷,兜帽因疾走而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因长途跋涉和忧惧而略显憔悴的面容。正是苏暖暖!而她身侧,紧跟着一脸凝重、手按刀柄的莫亦云!
“暖暖?!” 苏言失声惊呼,震惊之下,甚至忘了手臂的伤痛,下意识上前两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莫兄?!” 他目光扫过莫亦云,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哥哥!” 苏暖暖一眼就看到了苏言苍白的面色和左臂那刺眼的、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地扑到他面前,想触碰他的伤口又不敢,声音带着哭腔,“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疼不疼?军医怎么说?”
她急切地上下打量他,看到他除了臂伤,身上铠甲也有破损和血迹,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一路北上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在见到他凄惨模样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我没事,皮外伤。” 苏言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未受伤的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急促而严厉,“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暖暖,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来幽州?怎么上得了这虎啸关?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莫亦云。
莫亦云苦笑一声,上前拱手:“言哥儿,对不住。暖暖她……得知你受伤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来。我实在拦不住,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只好跟着来了。我们绕了些远路,避开了几处交战区,又花重金买通了一个熟悉小路的老猎户,才悄悄摸到关后。守关的兄弟起初也不让进,是……是暖暖拿出了你的私印和之前你寄给她的、盖了幽州府印的信函,又反复说明身份,才……”
“胡闹!简直是胡闹!” 苏言气得脸色更白,胸口一阵起伏,“这里是战场!是随时会死人的地方!你们……” 他看着苏暖暖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后怕与担忧,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重逢般的悸动。
三年未见,眼前的少女已彻底褪去青涩,出落得如此明媚动人,哪怕此刻风尘仆仆、泪痕未干,那份灵秀与美丽依旧夺目。只是这份美丽,不该出现在这修罗杀场!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语气不容置疑:“莫兄,多谢你护送她来。但现在,你必须立刻带她离开!马上!关外敌军随时可能再次进攻,这里太危险了!”
“哥哥!我不走!” 苏暖暖猛地抓住他未受伤的右手,抓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受伤了,这里又这么危险,我要留下来!我可以帮忙照顾伤员,我可以……”
“不行!” 苏言厉声打断她,抽回自己的手,指着关外隐约可见的敌军旌旗和关内随处可见的伤兵与破损,“你看看这里!看看!你留下来能做什么?除了让我分心,让你自己陷入险境,还能如何?暖暖,听话!跟莫兄回南方去!回江宁!那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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