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石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桥下黑水翻涌,那一截缠着铁链的人臂早已沉没不见,但萧云谏知道它存在过。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踏碎月光残影,直扑东方。
凤昭紧随其后,手中“日曜”刀柄被握得发烫。百里奔袭,一路所见皆是逃难百姓、焚毁村落、干涸血渠。东洲已乱,不是小乱,是根子烂了的溃败。她眼底压着火,却一句话都没问。有些事,打完了自然清楚。
天将破晓时,海潮声骤然变大。
前方地势陡降,海岸线撕开一道焦黑裂口。三艘铁甲战船停泊在浅滩,船身漆黑如墨,桅杆上挂着褪色的人皮旗,随风鼓动。岸上密布木笼,关着成群百姓,有人蜷缩角落,有人拍栏嘶喊,声音却被机关弩的咔哒声压下。海寇列阵推进,手持浸毒长矛,步步紧逼,明显是要把人全押上船。
凤昭勒马停于高崖边缘,一眼扫过战场格局。
“他们靠船为盾,环形布防。”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前排用毒矛扰敌,后排以弩机封锁退路。若强攻,百姓必遭误伤。”
萧云谏翻身下马,青霄剑横在臂前,指尖轻抚剑脊。子时那句低语仍在脑中回荡——**“舟沉则浪止,火起于内。”** 他没解释,只道:“你压前线,我断后路。”
话音落,人已跃下悬崖。
凤昭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落在一块凸出礁石之上。双刀出鞘,“日曜”迎着晨光燃起烈焰,炽热气浪轰然炸开;“月泠”同时引动霜寒之气,冷流缠绕刀锋,在空中划出阴阳交汇的弧线。两股真元碰撞,爆发出扇形火浪,横扫敌阵前排。
浸毒长矛瞬间熔断,海寇前排倒下一片,阵型出现缺口。但她收力极准,火焰未向前蔓延半尺,正好避开囚笼区。
趁敌动摇,她纵身跃入敌群,凤焰自铠甲缝隙喷薄而出,化作金羽般的流光,穿梭于战阵之间。刀光闪处,船锚锁链应声而断,帆索齐裂,三艘主力战船失去牵引,缓缓漂离岸边。
海寇惊乱,有人高喊:“护船!护船!”
可已经晚了。
萧云谏早已潜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暗流如刀割面。他闭息下沉,借青霄剑微震感知水流变化,避开巡游的机关鲨。那些铁壳怪物通体漆黑,尾部喷水推进,眼中泛着幽绿光芒,显然被邪法驱动。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渍梅子,指腹碾碎,果肉溶于海水,释放出淡淡甜香。食腐鱼群闻味而来,聚成一团黑影,恰好遮住他的行踪。
悄然逼近魔船底部,只见船体由黑曜石合金铸造,表面刻满血纹符印。更诡异的是,七根粗缆如血管般嵌入船腹,连接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晶核——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机械,而是活人生炼而成的能源核心。
俘虏精魄所化,血祭供能。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悲悯的时间。救人要快,毁船更要快。
青霄剑出鞘,剑尖对准晶核裂缝,猛然插入。寒山剑意灌入,冰霜之力顺着裂缝蔓延,冻结能量流动。晶核剧烈震颤,内部压力失衡,开始反噬。
五息之后,轰然自爆。
整艘魔船从内部炸裂,黑烟混着血雾冲出海面,掀起巨浪。剩余两船被波及,船体扭曲断裂,纷纷倾覆。海底残骸燃烧着幽蓝火焰,像一座沉没的坟墓。
与此同时,岸上局势突变。
主舰毁灭引发海啸倒卷,残余海寇陷入疯狂,挥舞兵器冲向囚笼,企图拉百姓同葬。凤昭连战耗力,凤焰黯淡,九根凤凰翎中有三根熄灭,铠甲边缘已出现裂痕。
她咬牙横刀,挡在囚笼前方。
“还想往前?”她冷笑,将最后一丝真元注入“月泠”,刀锋划地,火焰顺沙滩蔓延,点燃搁浅船只与武器堆,形成一道火墙,硬生生隔开敌我。
海寇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入海,被潮水吞没。
远处,水面炸开一圈涟漪。
萧云谏破水而出,发梢滴水,衣袍湿透,左袖破损,露出手臂上一道新添的擦伤。他踏上沙滩,脚步略沉,却稳。走到凤昭身后十步处,背对她站定,青霄剑插进沙地,剑身微颤,似在喘息。
两人未语,亦未回头。
但他们所立位置,自然构成守御之势。一个面朝残敌退散方向,一个背对海面异动可能,气息隐隐相扣,无需言语。
天边泛白,第一缕阳光洒在焦黑滩涂上。硝烟未散,火堆噼啪作响,囚笼中的百姓开始低声哭泣,有人互相搀扶走出牢笼,跪倒在沙地上磕头。
风吹过,带来咸腥与焦糊混合的气息。
凤昭仍倚刀站立,披风半焚,仅剩一角挂在肩头。她抬起手,摸了摸发间凤凰翎,确认还有六根在燃。
萧云谏盘坐于一块礁石之上,闭目调息。指尖残留冰霜,袖袋里还剩三颗糖渍梅子。他没拿出来吃,只是轻轻碰了下,像是确认它们还在。
海面渐渐平静。
沉船残骸缓缓下沉,最后一点黑烟消失在浪花之下。一只灰毛野兔不知从何处跑来,在烧焦的木板间嗅了嗅,叼起半块干粮,蹦跳离去。
萧云谏睁开眼,望了一眼东方。
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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