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被风撕开一道口子，断龙坡的崖顶露出半截灰黄天空。萧云谏蹲在岩缝边，指尖抹过地面，沾了层滑腻黑灰。他没擦，只是盯着远处翻滚的烟尘——像有千百条蛇在泥里爬，越逼越近。
凤昭站在他斜后方，左手按着“月泠”刀柄，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九根凤凰翎。她眯眼看了会儿，低声道：“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话音落下的同时，骨哨声刺破沉闷空气。短促、尖锐，带着某种野兽般的节奏。紧接着，马蹄声炸响，一队狼骑从东南方向狂飙而来，领头少年穿着缩小版的玄甲，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在颠簸中晃得发亮。
赤焰。
他回头吼了一声，没人听得懂，但那群狼坐骑立刻散开阵型，铁蹄踏碎毒雾，故意扬起大片腐土。身后的黑潮猛地一滞，随即如沸水般涌动——蛊潮转向了，死死咬住狼骑的尾翼。
“进谷。”萧云谏说。
凤昭点头，两人翻身跃下高崖，落在峡谷入口的巨石上。这里地势收窄，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凿，只容三匹马并行。再往前百步，便是预设战场的核心区：一片塌陷的祭坛废墟，中央立着半截断裂的图腾柱，上面缠满紫黑色丝线。
赤焰带着狼骑冲进谷口，最后一匹狼经过时故意撞翻一块风化岩，轰隆声中，落石封锁了退路。蛊潮被彻底堵死在峡谷内。
“成了。”凤昭吐出两个字。
萧云谏没应声。他已经拔出了青霄剑，但没有完全出鞘，只露一寸寒光。剑尖垂地，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赤焰跳下狼背，喘着粗气跑过来，指着身后滚滚黑雾，比划了个“围”的手势。萧云谏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谷底，再竖起三根手指。
三息。
赤焰咧嘴一笑，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得像个真正的斥候。
风停了。
连鼓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团黑潮缓缓聚拢，在祭坛废墟中央堆成小山。泥土翻动，血鳞蛊王率先钻出，通体覆盖暗红鳞片，腹部那道旧伤正渗着黑血。它扭动身躯，背部裂开，一条半透明的影丝缓缓升起，凝成人形轮廓，面部空白，四肢垂着蛛丝般的神经。
两者脊椎七寸处，一根漆黑筋络若隐若现。
萧云谏闭眼。
子时刚过，脑中那道低语准时响起。
**“火起则动，剑落则断。”**
他睁眼，看向凤昭。
凤昭也正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双刀交叉出鞘。
“日曜”与“月泠”同时离鞘，金红色火焰轰然爆发，如两道日轮砸向血鳞本体。烈焰所及，毒雾蒸腾，血鳞发出刺耳嘶鸣，疯狂扭动，试图缩回地底。但它逃不了——凤焰灼烧着它的旧伤，伤口崩裂，毒性反噬自身，形成一圈紫黑屏障。
可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凤昭一脚踏前，凤焰暴涨三丈，硬生生将毒雾压回，逼得血鳞整个躯干暴露在外，七寸旧伤清晰可见。
火起了。
萧云谏动了。
他没冲锋，而是借着凤焰掀起的热流，足尖一点岩石，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滑行而下。青霄剑仍未全出，仅以剑尖引路，寒山剑心锁定那根黑筋。
血鳞察觉危险，猛然甩尾，带起一阵腥风。影丝同步出手，虚幻手掌拍向萧云谏面门——幻象来袭，眼前景象扭曲，仿佛置身万仞深渊，脚下无物。
但他没眨眼。
三年前那一剑的记忆还在。那一道伤是他砍的，这怪物的节奏他也记得。
他低头，侧身，剑尖微偏，避开幻影掌心，继续前刺。
距离七寸。
五步。
三步。
一息。
剑落。
青霄剑尖精准切入旧伤裂口，寒光一闪，黑筋断裂。
刹那间，天地一静。
血鳞与影丝同时剧烈震颤，能量逆冲，发出非人哀嚎。它们的联动被强行切断，动作错乱，各自为战。
就是现在。
萧云谏旋身，终于拔剑出鞘。
青霄剑光如满月横扫，寒芒掠过，血鳞头颅飞起，影丝首级崩解。两具尸体轰然倒地，砸出漫天黑灰。
蛊潮如退潮般溃散，紫丝断裂，毒瘴迅速稀释。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断龙坡的焦土上，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萧云谏收剑归鞘，指节有些发麻。
凤昭走过来，刀已入鞘，披风轻扬。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问：“怎么样？”
“还行。”她说，“没拖后腿。”
他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赤焰带着狼骑清理完残蛊走回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跑到凤昭面前，站得笔直，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凤昭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盔。
“干得不错。”
赤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山风卷过坡顶，吹散最后几缕毒雾。幸存村民从藏身的山洞陆续走出，远远望见断龙坡上的尸堆与站立的三人，有人认出那身赤金凤纹铠甲，扑通跪下。
“谢女王！”
“谢剑仙！”
呼声由弱渐强，越来越多的人跪地叩首。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偷看，老人颤抖着合十祷告。南疆的天，终于透了光。
萧云谏没看他们。他默默从袖中摸出一颗糖渍梅子，放在路边石上。不多时，一只瘸腿山狐从岩缝钻出，小心翼翼靠近，低头啃食。
凤昭站得不远，看着他背影，忽然说：“你总这样。”
他回头：“怎样？”
她笑了一下，没答。
阳光落在她发间的凤凰翎上，闪了闪。
赤焰清点完战场，走到凤昭身边，低声汇报几句，然后指了指东面官道，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凤昭点头。
她转头看向萧云谏：“接下来去哪儿？”
“东洲。”他说，“海寇闹得厉害。”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
两人并肩走向坡下，脚步平稳，气息均匀。青霄剑在背后轻晃，凤焰早已熄灭，披风在风里划出一道弧线。
赤焰跟在后面，狼牙项链在阳光下晃荡。
官道尽头，尘土未歇。
喜欢听潮录：剑出青冥，我成仙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听潮录：剑出青冥，我成仙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