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剑圣那一剑斩下。
剑光如青白匹练,撕裂长空,带着他三百年前纵横天下的凛冽,带着他寄身匾额百年温养的剑气,带着他对剑阁三百年守护的执念,轰然斩向裴圣。
裴圣抬起头,复又抬手,只用了一只手。
剑光落在他掌心,如浪花撞上礁石,轰然四散,碎成漫天流萤。
没有一丝效果。
太白剑圣看着他,看着自己最后一剑被轻易化解,脸上无悲无喜。
他早就知道的。
裴圣是他师尊。
他所有的剑招,裴圣都见过;他所有的剑意,裴圣都懂;他所有的破绽,裴圣都清楚。
用裴圣教出来的剑,去斩裴圣,能有什么用?
裴圣收回手,看向自己第一位弟子,语气平静:“太白,你是我教出来的。你所有的剑招,我都太熟了。用我的剑来斩我,没用的。”
太白剑圣没有回答。
他没看裴圣,目光反而越过他,越过山门前那些熟悉的面孔,落在这片他守了三百年的太玄山上。
雪还在落。
纷纷扬扬,落在松柏枝头,落在殿宇檐角,落在那块他亲手写下的牌匾上。
他看了许久,然后发出一声轻叹。
“求道百年,聚少离多”,他声音很轻,似在自言自语:“心上人也早已远去。这求的,又是何道?”
他顿了顿,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这座熟悉的山,也望着那些年轻而陌生的脸。
“这山顶终年不化的雪”,他摇头笑道:“今日,终是要化了。”
话音落后,他身影渐淡,从双脚开始,化作光点散入风雪中。
那光点很淡,似雪,似月光,逐渐向上蔓延,过膝,过腰,过胸。
消散至半身时,他忽然转头,望向李阴阳,望向八老,望向郑五行,望向所有剑阁弟子。
他轻声开口,声音淡到几乎快要听不见,却字字入耳:“我已无力守护剑阁。”
“剑阁今日是生是死,便全看你们的造化了。”他说。
他顿住,目光柔和,又带着些许不舍,与期盼。
“你们记住——”
“剑阁,不单是我与裴圣创的宗门。”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也愈轻:“更是——”
“你们的家啊!”
随着最后一缕光点散入风雪,太玄山上,再无太白剑圣!
李阴阳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太白剑圣消散的地方,望着那些光点被风雪卷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了许多事。
小时候第一次听师辈讲太白剑圣的事;第一次站在山门前仰望那块匾额。每年祭拜时对着匾额磕头行礼。
可以说,太白剑圣是他们剑阁的守护神,也是剑阁所有人的底气。
只要那块匾还在,只要太白祖师还在,剑阁就倒不下。
可现在,没了。
太白祖师已经不在了。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刺破了寂静。
李阴阳猛地转头。
却见裴圣正站在一位弟子身前,手按在他胸口处。
那弟子面如白纸,身子抽搐不止,胸前衣襟已被血洇透。
裴圣收手,手里攥着一根剑骨,晶莹的,还滴着血。
那弟子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裴圣看了他一眼,随手将剑骨融入体内,转身,走向下一人。
惨叫。
又一声惨叫。
又一个弟子倒了下去。
山门前终于乱了弟子们四散奔逃。有人拔剑,有人哭喊,却无一人跪地求饶。
八老冲上去欲阻止此事,却被裴圣随手一挥,震出数丈。
惨叫声接连响起。
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李阴阳心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裴圣,看着祠堂里供过的那个名字,看着他们所有剑阁弟子磕头行礼的祖师,看着他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想起太白剑圣最后那句话。
“剑阁,是你们的家啊!”
家。
对。
是家!
三百年前,这剑阁是裴圣和太白剑圣所创的宗门。
但三百年后,这里是他李阴阳的家,是他修行百年的地方,是他看着一代代弟子长大的地方!是郑五行的家,是八老的家,是他们所有剑阁弟子的家。
不是裴圣一个人的。
是他的,是他们剑阁弟子的!
如今,裴圣要毁掉这个家。
就算是祖师,那又如何?
李阴阳眼神骤然变冷,一道剑气自眼底深处亮起。
黑白流转。
他的剑,他的道。
他抬手。
黑白剑光急射而出,直取裴圣。
裴圣正要去抓下一名弟子,忽然侧身,那剑光擦着他的袖口掠过,斩在山门石阶上,碎石崩飞。
他转过头,看向李阴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哦?”
李阴阳踏出一步。
郑五行走到他身侧,八老围拢上来,所有还能站得起来的剑阁弟子,尽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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