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白剑圣一声“师尊”落下,太玄山上静得连雪落之声都能听得见。
所有人面色骤然一变。
李阴阳瞳孔猛地收紧,八老僵在原地不动,郑五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所有剑阁六代弟子,脸上都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太白剑圣的师尊。
那是谁?
那是裴圣!
是他剑阁的开派祖师!
是三百年前一剑开太玄、创立剑阁的那个人。
是同门不可相残这条祖训的立下人。
是他。
竟然是他!
李阴阳脑海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可能,想过是三教九流的高手潜入,想过是剑盟豢养死士,也想过是阎罗阁接了阎罗令。
他想过凶手是任何人,却唯独没有想过——
会是裴圣!
那位剑阁三百年供在祠堂里的祖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抽自己徒子徒孙的剑骨?
为什么要毁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的剑阁?
没有人能想通。
也没有人敢想通。
山门前,死寂一片。
就在此时,“澹台敬明”忽然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又带着几分唏嘘感慨:
“太白,当初你是我一众弟子里天赋最高的,也是最有望随我飞升成仙的。”
他看着太白剑圣那缕残魂,语气里竟有几分怀念:“可现在如何?”
他摇了摇头。
“不还是化作一抹残魂,随前人作古了么?”
太白剑圣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百年前一手将他带入剑道的人,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敬若神明的人。
他笑了笑,看不出喜怒。
“师尊”,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不惜附身于六代弟子身上,夺取其他后辈的剑骨,只为了追寻你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去。
“你昔日的剑修风骨呢?”
“你自己立的宗训呢?”
“难道都忘了?”
裴圣沉默了片刻,山风卷着细雪,落在他肩头,又无声滑落。
“我辈修行之人,”他终于开口,“说到底,求的不过是长生而已。””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若不能长生,若干年如一日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太白剑圣,目光平静得可怕:“世人总说飞升境之后就能羽化登仙,你死前也到了飞升境界,那天门可曾为你而开?”
太白剑圣没有说话。
“没有!”裴圣替他回答,“那天门,从未为任何人开过!”
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渐渐带上一丝执念与幽怨:“既如此,为师追寻长生,又有何错?”
太白剑圣望着他。
望了许久。
然后摇了摇头。
“师尊,你变了”,他轻声道:“不再是当初那个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家国、装着天下事的裴圣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却也更沉。
“如今的你,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裴圣笑了,那笑容从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来,显得格外怪异:
“那又如何?人都是会变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座太玄山。
“剑阁这些弟子,既然是我的徒子徒孙,也理所应当为我的长生大道出份力。”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太白剑圣望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了然。
“天机阁只算出剑阁今日有大劫”,他叹道:“没想到,这劫竟是你这位剑阁开派祖师带来的!”
裴圣收回双臂,看向他。
“剑阁为我所创”,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一样,“理应,也该覆灭于我手。”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傲然:“待我成仙,重立剑阁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剑阁依旧是那个剑阁,照样超然世外。”
太白剑圣摇了摇头,没再开口。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眼前的裴圣,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师尊了。
那个师尊,乱世里会仗剑而出,护一城百姓平安;
那个师尊,会在弟子迷茫时指点迷津,引领他们走向正途;
那个师尊,会亲自立下“同门不可相残”的祖训,告诫后世子孙。
眼前的这个,不是。
他已经入魔了。
既然是魔——
太白剑圣周身气机骤起。
那缕残魂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无数道凌厉剑气从他体内迸出,在周身盘旋飞舞。剑气呼啸,撕裂苍穹,将漫天飞雪搅成碎末。
他大喝一声,声震四野:
“随我一同出手!”
“今日——”
“诛裴圣!”
声浪滚滚,在山间回荡。
然而,一片寂静,身后,无一人应答。
太白剑圣回头。
李阴阳立着未动,他望着裴圣,望着那具年轻身体里的苍老魂魄,眼神空洞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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