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身为医者,对生理异变极度敏感。他虽无法直接“看见”那无形的阴气,但寒意刺骨的空气、骤然下降的室压以及那萦绕不散的腥甜腐朽味让他体内的神经末梢都在尖锐报警。他迅速地从医疗箱内抽出医用手套熟练戴好,又将几支强效中枢神经兴奋剂和镇静剂放在随手可取的位置,沉声道:“准备进入。”
迟闲川点头,眼眸凝重如寒潭。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纯的灵力瞬间流转至右臂、手腕、指端!只见他的右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掐动指诀——中指如剑般弯曲,紧抵掌心肉丘,其余四指笔直并竖,宛如一尊威严的天官令牌赫然显现!
“灵官护身,邪祟退避!敕!”一声短促而威严的低喝从喉间迸出!
嗡!
一股刚正不阿、炽热如火的浩然阳气骤然自他周身勃发,形成一道无形的金色光焰屏障,将他牢牢护在中心。那扑面而来的阴冷粘稠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如雪遇骄阳般被稍稍冲淡、推开一寸距离。
他左手伸出,轻轻推向那扇虚掩着的、仿佛通往深渊的沉重大门。
吱——嘎——
刺耳干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天里显得格外碜人。随着门隙扩大,一股更加凛冽、蕴含了更为深重腐朽怨气的寒风猛地灌出,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陈旧油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新鲜血腥气!
画廊内部如同巨兽吞噬光线的腹腔。高大的落地窗外,惨淡的灰白天光挣扎着透入,仅勉强照亮了门口附近狭小一片地砖,映出上面未干的、踩入不久的浑浊雪泥脚印。
目光再向里探去,便是无边无际、浓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无数或悬挂于墙,或随意倚靠的画框画架,在昏蒙光线里化作影影绰绰、畸形扭曲的轮廓,如同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枯槁鬼影,散发着不祥的寂静。空气几乎冻结,温度低得呵气成霜,墙上甚至覆上了一层幽蓝的薄冰纹路。空旷无比的空间里,只有他们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的“哒、哒”声响在被放大的寂静中孤独回响,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之上。
“分头找会更有效率。”陆凭舟的声音在空旷中压得极低,几乎只在迟闲川耳畔响起。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已经打开,光束如同一柄银色的利剑,划破深沉的黑暗。
“不行,”迟闲川立即否决,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无形的黑暗,“这地方怨念凝成了实质,阴气浓得快滴下血水了,你虽有道基护持,但在这种程度的凶地里还是太弱,极易被邪气侵染心神甚至引发异变,跟紧我,寸步不离!”说罢,他没再用现代照明设备,而是并指如戟,指尖一点微弱的、却精纯凝实的淡金色灵光幽幽燃起,像星火一般悬浮在他指尖,照亮了身前几步的距离,在幽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的领域。
两人一前一后,迟闲川指尖灵光开路,陆凭舟持强光手电紧跟其后进行更清晰的视觉探查,彼此后背交错依靠,以极慢的速度向这片阴邪之地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推进。
越往里走,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指尖微金灵光与强光手电投射出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寒气入骨、刺入骨髓的麻木感愈发清晰。空气中那混杂着无尽冤屈的怨恨、癫狂毁灭的欲望,以及某种妖异而魅惑的引诱意味如同无数细针扎刺着感知神经,陆凭舟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后颈汗毛倒竖的冷冽。
最终,在最深处一间最为私密、也最宽敞的画室,他们停住了脚步。
画室挑高极大,空旷如同墓穴。正对门口的巨大墙壁上,一幅尺寸惊人的油画如同巨墓的墓碑般矗立在那里。画面上,正是那个让他们印象深刻的、融在浓重阴影中的女人背影。然而,这一次,那背影的姿态有了骇人的变化——她竟然微微侧过了身!
整幅画的色彩诡谲到了极致。
背景是大片大片如同干涸凝结的鲜血和腐败的淤泥混合而成的暗黑猩红,粘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阴影女子那模糊的轮廓在这背景中如同鬼魅,长及脚踝的墨色长发如同泼洒的液态黑暗,裙裾边缘沾染着令人作呕的、宛如活体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污迹。
而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她那微微回过的侧脸——那里本该呈现容颜,却只是一片更加浓稠、翻涌不停、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只有从那绝对的黑暗核心中,仿佛能感受到一双饱含着冰河般亘古寒意、凝聚着世间极致怨毒的眼睛,刺穿画布,死死地盯住了闯入者!
仅仅是直视这幅画的瞬间,迟闲川便感到一股庞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恶意混杂着精神冲击,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般轰然扑面撞来!这绝非普通艺术品,这是一尊被滔天怨念和诅咒滋养出来的、行将凝聚成真实邪物的魔画!
“穆君泽。”就在这时,陆凭舟冷静而洪亮的声音在骇人的死寂中陡然炸响!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瞬息之间刺破了画室的重重阴影,精准无比地投射在画布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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