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月涧观的路上,时间才过午后两点多。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洒在身上,却化不开车内凝结的寂静。迟闲川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微微阖着,浓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浅影,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深眠。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掠过,高楼、街树、匆匆的行人,在冬日下午的微光下如同流动的画卷。车内只有空调暖风低低的“嘶嘶”声,以及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像一片凝固的深海。
然而这份看似安宁的表象之下,陆凭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地陷入真皮方向盘的精细缝线里。这份安静,于他而言,带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丝丝缕缕的紧绷感。
他敏锐如精密仪器般的神经能清晰地捕捉到身边人情绪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屏障包裹起来的疏离感。尽管在办公室里,迟闲川表现得洒脱不羁,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走了,回去吧”也似乎混不在意,但陆凭舟清晰地记得,在自己陈述与戚式微那“零接触”的过往时,迟闲川眸光深处一瞬间的凝固,以及此刻这刻意选择“沉睡”的姿态,无一不在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迟闲川在意!在意自己!哪怕那些过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纸乏善可陈的实验报告。
这个认知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震荡。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地感受到迟闲川那份隐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介意。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坠着,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也无法压下那股焦灼。他微微侧目,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迟闲川紧闭双目、映着阳光显得近乎半透明的侧脸轮廓——那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线,那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点傲然的弧度。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顽强藤蔓,疯狂滋长,瞬间缠绕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他需要一个方式!一个迟闲川能够明白、能够接受、能够彻底碾碎那点介怀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来证明,陆凭舟的过去与未来,都只与迟闲川有关!
车子平稳地驶入凤岭山脉曲折的盘山路,车轮偶尔碾过山中小径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松柏的墨绿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沉静,掠过窗框的影子在他们身上快速移动。最终,路虎卫士稳稳停在月涧观宁静的山门前。
车刚停稳,闭目倚靠的迟闲川便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开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径自朝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阳光斜照在他靛青色的外套上,衣袂轻扬,他只抛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考完试太耗神了,我得睡会儿,别让人来吵我。”随即,房门便在陆凭舟的视线中“咔哒”一声落锁关闭。
陆凭舟站在原地,夕阳的光线已经开始倾斜,将他颀长的身影在青石板院落上拖曳得很长。橘金色的余晖涂抹在古老的院墙飞檐上,却显得他周围的空间格外空旷寂寥。他与正收拾晒干青菜的刘鹤山点头示意,声音听起来是平日里那种平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鹤山叔,我下山一趟办点事,很快回来。”
“哎,好嘞!陆教授路上小心点,天快黑了。”刘鹤山憨厚地应着,并未多想。
陆凭舟点头,转身大步迈出院门。他拉开越野车厚重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打破山间的静谧,惊起几只归巢的飞鸟。黑色的车身如同猎豹般敏捷地掉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下,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道深处。夕阳下,那双隐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冷静坚定如磐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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