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张地做了个被包围的手势,“头皮发麻,那场面……想想都窒息。比跟赵满堂算账本还可怕!可不就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撒丫子跑路吗?我跑慢了都对不起月洞观几年的清修。”
陆凭舟看着他这副“惨状”和生动的表情,清冷俊逸的脸上也忍不住扬起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陈教授爱才心切,不难理解。当年在哲学院,你确实……”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瘫在沙发上的迟闲川。
“行了少拿漂亮话搪塞我,”迟闲川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感觉缓过神来,“渴死我了。这课上的,光顾着应付老头子的突击提问和当靶子,水都没喝上一口。”
他放下杯子,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穿着白大褂、一身禁欲气息又帅得让人发指的人,“陆教授,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这刚从龙潭虎穴逃脱,急需一顿好的补充能量。吃完饭你有安排吗?”
“今天还好。”陆凭舟坐回办公桌后,将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讲座的稿子准备的差不多了,下午倒没什么要紧事。怎么?”
“吃完饭你有事吗?”
陆凭舟摇摇头。
迟闲川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前两天让满堂联系妙相坊那边的刘师傅,他今早打电话来说,给祖师爷塑的金身已经完工了,催着我们过去看看验收一下。事关重大,不能不去瞧瞧。你陪我去一趟?”
陆凭舟几乎没有犹豫,点头:“行。”
迟闲川挑眉看向他,脸上那点刚跑完步的红晕还没退尽,笑容却显得有点不怀好意:“哟?陆教授这么干脆?有求必应啊?”
陆凭舟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漂亮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温和,语气也是淡淡的,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嗯,应当的。”
妙相坊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格流泻出来,给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笼上一层暖融的光晕。迟闲川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厚重的老榆木门,一股混合着檀香、楠木和颜料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铺子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满了各种神像画稿和一些待修复的木雕部件。
年近六旬的刘师傅正伏在一张工作台上打磨着什么细小的部件,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迟闲川和陆凭舟,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又带着点敬意的笑容,赶紧搁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哎哟!迟观主!陆教授!你们来啦!快请进请进!”
刘师傅的手艺和为人是经年积累的口碑,尤其擅长佛像神像的塑造修复。迟闲川把这么重要的工程托付给他,足见信任。
“刘师傅好。”迟闲川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正色,颔首打招呼。陆凭舟也微笑点头致意。
“金身在后面工作间,刚收拾好,就等您来‘开光’前最后掌眼了!”刘师傅搓着手,眼睛里带着紧张和期待,领着两人穿过铺面,打开一扇虚掩的后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工作间,里面堆置着木料、工具和一些半成品神像部件,空气中木屑和金粉的味道更浓了一些。
而当迟闲川的目光投向工作间正中央被一块暗红色绒布遮盖着的巨大身影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陆凭舟也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恭敬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块沉甸甸的绒布。
嗡——
仿佛有无形的气场随着绒布的落下骤然铺开!
眼前,豁然矗立着一尊近三米高的雷祖金身!
神像通体以铜胎鎏金,色彩绚丽又威严肃穆。雷祖头戴九云冠,冕旒垂肩,面容方正威严,双目圆睁,如有闪电在其间酝酿;虬髯飘飘,气度如海。他身着绛红色的描金龙纹朝服,外罩玄色仙袍。左手掐“雷诀”,右手虚抬,仿佛随时要引下九天雷霆!足蹬云履,踏在由黑色玄石基座上雕刻出的翻涌雷云之上!那云层细节逼真,仿佛能听到雷霆在其间滚动轰鸣!
整个神像气势磅礴,威势逼人!在长明烛火的映照下,金漆和彩绘熠熠生辉,那威严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凡尘,直达人心深处最深藏的隐秘与罪愆!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带着煌煌天威的压迫感弥漫在整个静室!
迟闲川站在神像前,久久没有说话。
工作间的暖黄灯光照在金身之上,光影在神像威严的眉宇间流转,在道袍的金纹上跳跃,在雷神锤的锋芒上闪烁,仿佛这尊神像本身就在呼吸,内里蕴含着浩瀚无边的雷霆之力,只需一声敕令,便能扫荡群魔!工作间简陋的背景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整个空间都仿佛成为了这尊神像的神台,静谧、肃穆,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迟闲川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尊雷祖金身,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深邃无比,里面倒映着神像周身流转的光华,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满意,有敬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怀?他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感受那无形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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