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贴着冰面，触感粗糙。霜壳下是纵横交错的裂纹，像蛛网铺展，又似血脉分岔。左肩的麒麟纹还在跳，热流不再乱窜，而是顺着脊椎沉到掌心。我知道它在指什么——这三道拼接缝不对劲。左右两处冰块结合得密实，唯独右侧那条缝隙边缘泛着极淡的湿气，几乎看不见，但我的手指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反向涌动。
张怀礼站在高处没动，权杖拄地，灰袍垂落。他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崩溃的信号。我没抬头，只把右手两指缓缓压进那道缝隙。皮肤接触冰层的瞬间，血液里的热度开始下沉，指尖发烫，霜壳迅速化出一圈水渍。蒸汽升腾，被风一卷就散了。
他忽然笑了声：“你还真以为能靠体温融开这些冰？”
我没答话。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他装不知道。这种话不是问，是扰。我闭上眼，屏蔽声音，专注体内那股热流的走向。它不像刚才那样狂躁，反而有了节奏，一冲一缓，像脉搏应和着某种东西。我试着引导它往右掌集中，指尖温度骤升，冰缝内部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有水在极寒中反复冻结又融化。
头顶传来脚步声。他在绕台走，靴底碾过霜面，节奏忽快忽慢。我依旧不动，手也没抽出来。他知道我听得见，故意用脚步制造错觉，让我判断不清他的位置。接着，权杖敲了下左侧冰壁，“咚”一声闷响传遍整个空间。紧接着又是右边、后方，连续三击，引发共振。冰台微微震颤，几块碎冰从上方掉落，砸在我脚边。
我睁开眼，仍盯着右手所在的位置。热流已渗入冰缝深处，大约三寸，结构开始松动。但这不够。外面的冰墙至少有五尺厚，仅靠指尖加热，耗时太长。我换了个方式，将手掌平贴冰面，让热流以免扩散。血温持续上升，掌下冰层迅速变软，表层开始剥落。我能感觉到，那条缝隙后的空腔比预想更大，或许曾是旧通道的一部分，后来被人封死。
张怀礼停在斜上方石阶，声音从高处落下：“你小时候，被泡在血池里七天七夜，张家说那是觉醒仪式。可你知道吗？那根本不是为了唤醒你，是为了压制你。他们怕你听见‘门’的声音，怕你想起自己是谁。”
我还是没回应。他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分神，让麒麟血失控。一旦血热过头，经脉就会被灼伤，轻则昏迷，重则当场焚尽。我控制着呼吸频率，不让心跳加快。左肩的热感渐渐稳定，与掌心形成一条线，持续向冰层内部输送热量。
突然，他又敲了一次权杖，这次是正前方冰壁。震动传导极快，我掌下的冰块猛地一颤，裂缝扩了一分，但也引来了连锁反应——头顶冰棱晃动，一块半尺长的尖冰断裂坠落，直冲我后颈而来。
我侧身闪避，动作不大，但借势将重心前移，左肩顺势撞向右侧冰柱。这一撞不为破冰，只为试探。果然，那根压住我右腿的冰柱并非整体嵌入地面，而是斜插进来，底部有轻微松动。我立刻收回手，假装徒劳挣扎般踢了两下冰柱，掩去真实意图。
张怀礼低笑一声：“累了吗？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我没理他。低头看了眼右腿，裤管还被卡着，但角度已经改变。只要再偏半寸，就能抽出。我重新把手放回那道缝隙，继续加热。这一次，我不再均匀施力，而是集中在一点，让热流如针刺般深入。冰层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声，像是冻土解封前的脆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从缝隙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和一丝腐木的气息。我知道他在等，等我体力耗尽，等我主动放弃。但他忽略了一点——麒麟血不是靠意志撑的，它是活的。它会自己找路，会感应到同类存在的痕迹。而此刻，它在告诉我：这条缝后面，有过守门人的气息。
我猛然发力，双掌同时压进裂缝，血温飙升至极限。掌下冰层迅速软化，表层崩裂，露出内里一层暗青色的岩基。那不是天然冰层，是人为浇筑的封印结构，里面嵌着细小的青铜颗粒，排列成残缺符阵。难怪之前感知异常——这不是单纯的冰墙，是封门术的变体。
热流触及符阵瞬间，整条裂缝剧烈震动。我立刻察觉不对——这阵法怕火。我收力稍缓，但已来不及。符阵边缘开始熔解，青铜颗粒受高温激发，发出低频嗡鸣。张怀礼眼神一凝，权杖猛地顿地：“住手！”
我没听。反而将最后的热力全数压入掌心。下一秒，轰的一声闷响，右侧冰墙从中炸裂，碎冰四溅，一道宽约半尺的缺口赫然出现，后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窄道，深不见底。
我趁势抬膝猛撞冰柱根部，借反作用力抽出右腿。刚站稳，头顶破空声骤起。一枚青铜钉疾射而下，直取左肩。我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侧身迎击，让钉子擦着肩胛骨划过。布料撕裂，皮肉翻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
但我已经脱困。
双脚落地，重心稳住。我站在破口边缘，左手按着伤口，右手垂在身侧。黑金古刀仍在后腰，未出鞘。风从窄道里吹出来，带着陈年寒气，也带来了新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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