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没动。他看着下面的鬼子,看着春妮在帐篷前挥刀,看着杨彪的弟兄们在山崖上奋战,看着小豆子的尸体躺在血泊里。阿福叔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娃,山里的狼,得赶尽杀绝,可人心里的狼……得自己灭。”
他忽然明白了。复仇的火只会烧了自己,守护的灯才能照亮别人。
“杨彪,”他平静地说,“带弟兄们撤进后山溶洞。春妮的伤员,李二锤的神枪手,都撤。”
“那你呢?”杨彪急了。
“我断后。”白良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你们走后,我炸了了望台。”
“不行!”春妮突然从下面跑上来,脸上沾着血,“你的腿伤还没好,怎么断后?”
“听话!”白良吼道,“这是命令!”
春妮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流了下来。她知道白良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那你答应我,”她抓住他的手,“活着回来。”
白良点点头,把手榴弹塞进她手里:“帮我保管好。等打跑山本,我再教你用它打鸟。”
春妮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杨彪带着弟兄们开始撤退,李二锤的狙击枪掩护着他们。白良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了望台边缘,腿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始终没停下。
山本看见他,得意地笑了:“白良,投降吧!皇军优待俘虏!”
白良站在了望台边缘,俯视着山本。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腰间的猎刀上,照在他眼里的光上。
“山本,”他说,“你错了。我们不是俘虏,我们是太行的山民。山民的根,扎在土里,你拔不掉。”
说完,他拉开手榴弹的引线,扔向了望台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了望台被炸得粉碎。白良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只留下那把猎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了山谷。
后山溶洞里,春妮把最后一名伤员安置好,才允许自己坐下。她的腹部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绷带,疼得她直冒冷汗。
“白良呢?”杨彪冲进来,脸上沾着烟灰,“他怎么还没到?”
春妮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颗手榴弹——白良给她的。“他断后了。”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件平常事。
杨彪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他疯了?”
“他没有。”春妮看着溶洞外的火光,“他只是……想让我们活下去。”
溶洞外,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下来。李二锤的狙击枪还在响,但频率明显慢了。“鬼子太多了,”他放下枪,擦了擦脸上的血,“咱们得想个办法。”
杨彪攥紧拳头:“能想啥办法?硬拼肯定拼不过!”
“有办法。”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李氏抱着栓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胡三的日记,封皮已经磨破了。“胡三哥的日记里写了,”她翻开日记,指着其中一页,“山本在榆次城西有个秘密仓库,藏着炸药和重机枪。要是能炸了它,鬼子就没武器了。”
“秘密仓库?”杨彪眼睛一亮,“在哪儿?”
“日记里画了地图。”李氏指着日记上的一幅简笔画,“从溶洞往西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煤窑,仓库就在煤窑下面。”
李二锤凑过去看:“这地图够详细,连岗哨的位置都标了。可咱们现在就这点人,怎么去炸?”
“我去。”春妮突然说。
“不行!”杨彪和李二锤异口同声。
“我腿没伤到,能走。”春妮解开绷带,露出腹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白良用命换咱们活下来,不能就这么算了。山本的仓库,必须炸。”
杨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白良说过的话:“守护的灯,得有人点着。”
“我跟你去。”他说。
“我也去!”李二锤拿起枪,“我的狙击枪还能用。”
“还有我!”李氏抱着栓子,“胡三哥是为了护朴俊英才死的,我得替他完成心愿。”
杨彪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春妮、李二锤、李氏,还有缩在李氏怀里的栓子。他们身上都有伤,都累得不行,却都愿意再去拼命。
“好。”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短枪,“咱们四个,去炸仓库。”
春妮看着他,笑了笑:“二当家的,你这‘忠义堂二当家’的头衔,总算有点样儿了。”
杨彪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跟着白队长学的。”
四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溶洞。春妮的伤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刀割,却始终没吭一声。杨彪背着李氏,李二锤背着栓子,四人在山林里穿梭,像四只受伤的野兽。
二十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看见了废弃的煤窑。煤窑入口被杂草掩盖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个张着嘴的怪兽。
“按计划来。”春妮压低声音,“杨彪,你去引开岗哨;李二锤,你守在煤窑口,防止鬼子增援;李氏,你带栓子去仓库后面,那里有个通风口;我去炸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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