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县城到卧牛堡有二十里山路,中间要经过日军的哨卡。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把情报交给白良,哪怕被乱枪打死,也不能让那些田地重新落入虎口。
小林的军装被玉米叶划破了袖口,小腿上被荆棘划出几道血口,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和山沟,身后的县城方向传来几声犬吠,他心一紧,加快速度,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一条干涸的河沟里。
“该死!”他咒骂着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却发现怀里的情报——那张用米汤写在宣纸上的《扫荡计划》——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赶紧掏出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检查,还好,字迹依然清晰。
河沟的尽头是一片密林,林子里有座破庙,是以前村民躲土匪的地方。小林记得小时候随父亲进山采药,曾在这破庙里歇过脚。他钻进密林,朝着破庙的走到林子边缘,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
“站住!什么人?”
两个伪军端着枪从树后转出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小林脸上。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举起双手,用日语说:“太君,我是翻译官小林,奉命去卧牛堡送紧急公文。”
伪军认得他,其中一个嘿嘿一笑:“原来是林翻译官,这么晚了还往卧牛堡跑?那地方可不太平,白良的民兵队天天打冷枪。”
“军务紧急,耽误不得。”小林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日军关防的假公文,“这是佐藤中佐的手令,要我连夜面交白良,你们别挡道。”
伪军接过公文,借着光看了看,虽然不认得日文,但“佐藤中佐”四个汉字还是认识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路:“林翻译官小心点,听说白良最近在村口埋了不少地雷。”
“多谢提醒。”小林弓着腰钻进密林,直到看不见伪军的身影,才直起身子,撒腿往卧牛堡方向跑。
天快亮时,小林终于看到了卧牛堡的轮廓。村口的哨卡空着,只有一面“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进村子,却发现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劲……”小林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一个黑影从墙角闪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旁边的柴房。
“别出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小栓!赵老栓的儿子,那个曾被怀疑是“内鬼”的少年。
小林瞪大了眼睛,挣脱开来:“小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爹让我在这儿等你。”小栓点亮油灯,灯光照亮他清瘦的脸,“春妮姐说,你可能会冒险送情报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递给小林,“这是白大哥给你的,让你把情报藏在里面,他会派人来取。”
小林接过竹筒,将那张宣纸卷起来塞进去,用蜡封好口。他看着小栓,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小栓。这情报很重要,日军三天后要扫荡卧牛堡,收回田地,搜捕白良……”
“我们知道了。”小栓打断他,眼神坚定,“白大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快走吧,别让村民看见你,他们会以为你是汉奸。”
小林点点头,将竹筒藏进怀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小栓,你……你真的不恨我?我给日军当翻译,害了不少人……”
“恨过。”小栓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爹说,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你今天送的情报,比什么都重要。”他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快走吧,天亮了就危险了。”
小林走出柴房,回头看了一眼小栓,又看了看村口那面红旗,毅然转身,消失在晨雾中。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但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而此刻,在村公所的土台上,白良正拿着小栓送来的竹筒,借着油灯的光仔细阅读那份《扫荡计划》。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将竹筒放在桌上,对围在身边的石根、春妮、赵老栓说:“日军要动手了,三天后凌晨,三路合围,目标——收回田地,抓我。”
“怎么办?”石根攥紧了拳头,“打吧!民兵队不怕他们!”
“打不过。”白良摇摇头,指着地图上的三路日军,“他们有三百多人,还有伪军,我们只有五十多个民兵,硬拼就是送死。”他看向赵老栓,“老赵,村民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赵老栓说,“昨晚我挨家挨户通知,说日军要来收地,大伙儿都同意上山躲躲。粮食、被褥都打包好了,能带走的全带上了。”
“好。”白良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既然硬拼不行,那就化整为零,上山!让日军扑个空,等他们退了,我们再回来。”
村公所的土台上,油灯的火苗被窗缝吹进的风吹得忽闪不定,将白良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石根把那张《扫荡计划》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一下:“白大哥,这计划写得清清楚楚,日军凌晨四点出发,六点到村,分三路包围,正面佯攻,两侧包抄,明显是要瓮中捉鳖!咱们民兵队虽然人少,但占了地利,不如在村口设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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