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葛家覆灭那次?”春妮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日军有迫击炮,有掷弹筒,咱们只有土枪和梭镖,硬碰硬只会白白送死。”她走到地图前,指着卧牛堡周围的山路,“你看,村子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是官道,日军肯定会从北面主攻。咱们可以从东、西两侧的山路撤到黑风道后面的鹰嘴崖,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的大部队上不去。”
赵老栓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村子的布局:“春妮说得对。鹰嘴崖上有个废弃的炭窑,能住上百人,还有泉水。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县城远,日军不会想到咱们会藏在那儿。”他抬起头,看向白良,“就是粮食有点紧张,村民们带的干粮最多够吃五天。”
“五天足够了。”白良拿起桌上的竹筒,敲了敲,“小林送来的情报里说,日军这次扫荡的重点是收回田地,不是赶尽杀绝。他们占领村子后,肯定会强迫村民交出地契,逼他们种‘军屯田’。咱们只要在山上待五天,等他们搜刮够了,自然会撤。”他看向石根,“石根,你带民兵队负责掩护村民撤离,记住,不要恋战,把日军引到村子里就行。”
“那你呢?”石根皱起眉头。
“我去趟邻村。”白良的目光变得坚定,“李团长说过,佐藤的残部往县城逃了,很可能和日军第三中队汇合。我得去通知李团长,让他派部队在半路伏击,减轻咱们的压力。”
“不行!”春妮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日军现在到处搜捕你,你一个人去邻村,万一被抓住……”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白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根据地负责人,不能让村民们白白冒险。再说,我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根据地徽章,在油灯下亮了亮,“这是李团长的信物,日军的哨卡认这个,能保我安全通过。”
赵老栓沉默了片刻,说:“我跟你去。我对邻村的路熟,还能帮你打掩护。”
“不用。”白良摇摇头,“你留在村里,帮石根组织撤离。记住,让村民们把地契都带上,藏在身上,千万别弄丢了——那是他们活命的本钱。”
会议持续到后半夜,最终确定了撤离方案:全体村民分成五组,每组由一个民兵带队,分别从东、西、南三条山路撤离,目的地是鹰嘴崖;石根带二十个民兵留在村里,负责阻击日军,拖延时间;白良和赵老栓的儿子小栓(熟悉山路)连夜前往邻村,通知李团长;春妮留在最后,检查是否有遗漏的村民。
凌晨三点,撤离开始。村民们背着包袱,抱着孩子,默默地走出家门。刘寡妇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手里紧紧攥着地契,眼里含着泪;李木匠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后生,抬着他的木工工具;王二柱(之前冲动的村民)也来了,他扛着一袋子红薯,说:“白同志,这是我家存的,带上山给大家吃。”
白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些朴实的农民,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对他们的信任。他走到刘寡妇身边,帮她拎起包袱:“大嫂,路不好走,慢点儿。”
“白同志,你也要小心。”刘寡妇擦了擦眼泪,“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回来种地。”
“嗯,一定会的。”白良点点头,目送村民们消失在晨雾中。
石根带着民兵队来到村口,在必经之路上埋了几颗土制地雷,又用石头和木头设置了路障。春妮检查完最后一间屋子,确认没有遗漏的村民,也跟着撤离了。
白良和赵老栓、小栓来到村外的小路上,回头望了一眼卧牛堡。村子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村口那面红旗,在风中孤独地飘扬。
“走吧。”白良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树林。
他知道,前方的路充满未知和危险,但他不后悔。为了这些村民,为了这片土地,他愿意付出一切。
山路的崎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雨后的泥土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尤其是背着包袱的村民,更是累得气喘吁吁。小栓走在最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嘴里不停地提醒大家:“小心脚下,前面有段陡坡!”
白良跟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看落在后面的村民。刘寡妇的两个孩子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哭,他赶紧跑过去,把小的孩子抱起来,说:“叔叔背你走,好不好?”孩子抽噎着,用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白同志,你放着我来。”赵老栓走过来,想接过孩子,却被白良拒绝了:“老赵,你年纪大了,别累着。我年轻,背得动。”
队伍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抽噎声。突然,前面的小栓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屏住呼吸,听见前面传来几声犬吠,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里晃动。
“是日军的巡逻队!”小栓压低声音,“他们往这边来了,怎么办?”
石根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土枪:“怕什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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