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孩子今年才十五,爹死了,娘病着,给葛家当小长工抵债,吃了不少苦。”李表舅声音发颤,但语气里有种压抑的激动,“他不知道从哪儿隐约听说有人在打听葛家的事,昨晚上下工,偷偷跑到我家后窗根底下……他说,他信不过村里的大人,怕有人给葛家报信,但听说你们是外乡人,还帮春妮逃了出来……”
“他想说什么?”石根急问道。
“他说,他知道葛家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不光是小河村的。”李表舅吸了口气,“他说,葛存厚和县里‘保安团’的一个队长有勾连,逢年过节送大礼,那队长手下的兵有时候会换上便衣,帮葛家去‘处理’一些麻烦,比如……比如当初打断他爹腿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不是葛家护院生面孔的,出手特别狠。还有,葛家后堡有个地窖,不光是存粮,他有一次夜里被叫去搬东西,偷偷瞥见里面好像放着些铁家伙和箱子,不像寻常物件……”
白良的眼睛在昏暗的庙里亮了起来。何满仓提供的线索,将葛存厚的恶行从小河村的土财主层面,隐隐勾连到了更上层的暴力机器,甚至可能涉及军火之类的违禁品。这无疑是更有力的罪证,也是更危险的秘密。
“李大哥,何满仓现在见我们,安全吗?”白良沉声问。
“他说……他说只要小心,能想办法。他每天申时左右,会被派到堡外靠近后山的溪边饮马,那是段僻静路,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没人看管。”李表舅道,“他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信他,明天申时,溪边老柳树洞那儿,他留个记号,要是记号没变,后天同一时间,他就能溜出来说几句话。”
这是一次冒险的接触。何满仓身为葛家的长工,行动并不自由,他的邀约可能是真诚的,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白良沉吟片刻,看向石根和春妮。石根重重地点了点头,春妮也小声道:“白大哥,老何家太惨了……那孩子,怕是憋着一肚子血仇。”
“好。”白良下了决心,“李大哥,麻烦你告诉他,后天申时,溪边老柳树,我们等他。千万小心。”
李表舅用力点点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庙。
雨丝渐渐稠密,敲打着庙顶残破的瓦片。远处卧牛堡的轮廓在雨幕中更加模糊,但那压迫感却仿佛随着这新的线索而愈发清晰、逼近。白良知道,接触何满仓,意味着他们的调查进入了更核心、也更危险的区域。葛存厚并非孤立的恶霸,他的背后可能有更大的靠山和更狰狞的面目。
真正的暗流,开始涌动。而他们,正试图握住这暗流中第一根清晰的线索。风雨似乎更急了,山野间一片迷蒙,唯有那条通往溪边的小径,在白良心中清晰起来。等待他们的,或许是珍贵的火种,也可能是猝不及防的陷阱。但这一步,必须迈出。
雨连续下了两天,没有停歇的迹象。山野被浸泡在一片铅灰色的潮湿里,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水汽,吹得人骨缝发寒。这种天气对卧牛堡的护院和催租管事们来说,意味着可以暂时躲在屋里喝酒赌钱,对白良三人而言,却增添了几分行动上的不便与心理上的阴郁。瓜棚早已不能待,他们转移到李表舅暗中安排的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后山一个曾被猎人使用的、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狭窄岩缝。这里潮湿阴冷,但视野却能俯瞰大半条通往溪边的小径,以及远处卧牛堡黑黢黢的轮廓。
等待的时间里,沉默比言语更多。石根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根当作武器的硬木棍,动作有些焦躁。春妮则时常望着雨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里面缝着一点他们仅剩的干粮。白良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用他那种独有的、仿佛能将眼前景象刻入心里的沉静目光。他注意到,即使在这样的雨天,卧牛堡侧门依然有牵着马、穿着蓑衣的人进出,频率比往常似乎还高了些。
“不太对劲。”白良在第二天午后,忽然低声说。
石根立刻停下动作:“怎么?”
“进出的人,步态太稳了,不像寻常庄户,也不像葛家那些咋咋呼呼的护院。”白良眯着眼,雨水顺着岩缝边缘滴落,在他面前形成断续的水帘,“倒像是……习惯列队行走的人。”
春妮闻言,脸色白了白:“是那个何满仓说的……保安团便衣?”
“不一定,但小心无大错。”白良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原计划不变,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石根,你眼神最好,明天提前一个时辰,绕到溪对岸那片乱石滩后面藏着,别露头,只观察老柳树周围,尤其是上游和下游方向,看有没有伏兵。春妮,你跟我去,但你不靠近柳树,躲在溪边那片芦苇荡里,那里虽然湿冷,但能藏身,也能听到动静。万一……万一情况不对,你不要管我们,立刻沿着溪流往下游跑,钻进山里,去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山洞等。”
“白大哥!”春妮急了,“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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