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月圆之约》
乾隆五十四年,七月十四。
京城前门大街,酉时三刻。
夕阳将整条街面染成一片浑浊的铜红色,仿佛有人在天地间泼了一锅滚烫的铁水。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却盖不住街角茶寮里一个说书先生拍下的醒木声。
“列位看官,话说那和珅和中堂,昨日在养心殿上,又献了一方‘瑞兽石’——那石头生得奇,形如麒麟,鳞甲分明,据说是直隶河间府乡民掘井时挖出来的,一出土便紫气冲天,把县太爷的乌纱帽都震歪了……”
茶客们哄笑,说书先生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而在茶寮对面、广和楼二层最里面的雅间里,四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桌上一张摊开的绢帛。
那绢帛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烧得焦黄,像是被人从火盆里抢出来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因水渍而漫漶不清。但即便如此,那些残存的字迹仍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声变得清晰可闻。
张雨莲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封信……是从和珅府里流出来的?”
“是。”林翠翠坐在靠窗的位置,半个身子隐在帘子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将绢帛往中间推了推,“更准确地说,是有人从和中堂书房暗格里偷出来,辗转了三手,最后通过宫里的太监递到了我手上。”
“你什么时候在宫里有线人了?”陈明远皱眉,目光从绢帛上移开,看向林翠翠。
林翠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她在古代养成的习惯,每当她需要斟酌措辞时,总会这样。三秒钟后,她缓缓说:“不是线人。是……故人。”
“故人?”上官婉儿一直沉默,此刻忽然抬眸。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林姐姐,你所说的故人,该不会是指……”
“乾隆。”林翠翠吐出这两个字时,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
陈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盯着林翠翠看了足足五秒钟,才说:“皇上给你递密信?”
“不。”林翠翠摇头,从袖中又取出一枚小小的玉扳指,搁在桌上。那扳指通体碧绿,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十”字——那是乾隆的私印,旁人仿不得。“这封信不是皇上写的,但他知道有人会把它送到我手上。这枚扳指是随信附来的,算是……信物。”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穿越时间最短,但这一年多在古代摸爬滚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写代码的现代女孩了。她太清楚一枚刻着御印的玉扳指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天子的默许,甚至是一种隐晦的授意。
“皇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上官婉儿将绢帛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这封信里提到的‘第三件信物’,藏在紫禁城太庙的‘天穹藻井’之中。而开启藻井的机关,与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的月光投射角度有关——这种机关设计,绝非寻常工匠能为之。”
“是钦天监的人设计的。”陈明远忽然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万法归宗·天象卷》几个字,字迹是他自己的——这是他在古代利用闲暇时间,从各处搜集整理的笔记。“过去三个月,我一直在研究紫禁城的建筑布局。太庙的天穹藻井,是乾隆二十五年重修的,当时主持工程的正是钦天监监正。而钦天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女人,“是清朝唯一一个系统记录‘天象异变’的机构。换句话说,他们知道天上会不定期出现‘异常天象’——也就是我们穿越时产生的时空涟漪。”
上官婉儿的眼睛亮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所以,乾隆很可能早就知道穿越的存在。他不是在最近才发现这个秘密,而是……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不止知道。”林翠翠的声音忽然有些涩。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在寻找某个遥远的答案,“他在观察,在记录,在……等待。等待我们出现,等待我们完成某些事,然后……”
“然后?”张雨莲追问。
林翠翠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悲凉的东西:“然后看看我们最终会选择什么。”
雅间里安静了。
窗外,说书先生又拍下一记醒木,声如裂帛:“……和大人献石,龙颜大悦,当场赐了黄马褂!列位,这已是和大人今年第三次受此恩宠了,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陈明远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广和楼对面,正阳门大街的尽头,一顶八抬大轿正缓缓经过。轿帘是明黄色的,四周有侍卫骑马扈从,排场极大。轿中坐着的人虽看不清面目,但那顶轿子的规制、扈从的数量,都在无声地宣示着轿中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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