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弄来了三坛烧刀子,酒精度数极高,揭开坛封就能闻到刺鼻的辛辣味。张雨莲将一把柳叶形的小刀在烛火上反复炙烤,又浸入酒中消毒。帐内点满了蜡烛,亮如白昼,连每一根烛芯都被剪得整整齐齐——这是林翠翠做的,她说光线越亮越好,看得清楚。
陈明远被脱去了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果然如上官婉儿所说,创口周围红肿发硬,边缘泛着暗紫色,黄色的脓液从缝合的缝隙中渗出,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张雨莲深吸一口气。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开始吧。”
林翠翠跪在榻边,双手按住陈明远的肩膀和手臂。她的力气不够大,上官婉儿便绕到另一侧,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和腰部。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将这个昏迷中的男人牢牢固定在榻上。
张雨莲先拆掉原来的缝合线。陈明远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但没有醒来。她用小镊子将线头一根根抽出,每抽一根,伤口就裂开一点,脓血从缝隙中涌出来。
“酒。”
上官婉儿递过一碗烧刀子。张雨莲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浇在伤口上。
“啊——!”
陈明远猛地弓起了身体,像是一条被火烫到的虾。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林翠翠咬紧牙关,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的肩膀,上官婉儿也死死按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按住他!”张雨莲厉声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用小刀开始刮除伤口边缘的腐肉,一刀,两刀,每一刀下去都带出一片暗紫色的坏死组织。鲜血重新涌出来,鲜红色的,比之前的脓血好——这说明新鲜的血还在流,生机还在。
陈明远的惨叫声在帐内回荡,传到帐外,几个守夜的太监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进去。他们只看到帐帘缝隙里透出的烛光,和三个女子忙碌而坚定的身影。
刮腐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张雨莲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抖过,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林翠翠的手臂被陈明远挣扎时抓出了几道血痕,她一声不吭。上官婉儿的衣襟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她也浑然不觉。
最后一刀落下,最后一块腐肉被清除。张雨莲再次用烧刀子冲洗创口,这一次陈明远只是痉挛了一下,没有再惨叫——他已经痛到脱力,彻底昏死了过去。
重新缝合。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当最后一圈绷带缠好,张雨莲将针线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靠在榻边。她看着陈明远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看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烧……好像退了一些。”上官婉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雨莲也伸手去摸。是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些。不是她的错觉。
“还要观察。”她说,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今晚是关键。如果能撑过去,就有希望。”
“我来守夜。”林翠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那双手刚才还死死按着陈明远的肩膀,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一起守。”张雨莲说。
上官婉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陈明远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布巾取下来,重新拧了一块干的敷上去。
三个女人围坐在榻边,谁也没有离开。
四更天的时候,陈明远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含混不清,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三个人同时凑过去,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像是某种陌生的语言——不,不是陌生,是她们听不懂的语言。现代汉语,夹杂着几个英文单词。
“GPS……别丢……月圆……”
张雨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听懂了。
“他在说什么?”林翠翠焦急地问,“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在说……”张雨莲犹豫了一下,“他在说他的东西。他随身带的东西。有一件……很重要的,可能掉在战场上了。”
“什么东西?”上官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张雨莲没有回答。她知道陈明远说的是什么——那枚小小的金属信物,他们四个人从现代带来的、用来在月圆之夜定位彼此坐标的信物。如果丢了,就算月圆之夜到来,他们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去找。”林翠翠忽然站起来。
“你疯了?”上官婉儿一把拽住她,“外面是围场,刺客可能还有残余,你一个人——”
“他说很重要。”林翠翠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吓人,“你没听到吗?他昏迷了还在说这件事。对他而言,那东西比命还重要。”
张雨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们四个人之间的一种信物。如果没有它,我们就永远无法……无法完成我们来这里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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