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暗香窃影
三更时分,陈家后院工坊的灯火仍亮如白昼。
陈明远正低头检视陶钵中珍珠粉的细度,忽然听见瓦檐传来极轻微的“喀”声——像猫踏过屋瓦,但这声音太过规整,规整得像是刻意放轻的人足。
他吹熄手边烛台,整个工坊瞬间陷入半明半暗。月光从窗棂斜斜切进,照见那些排列整齐的瓷瓶、铜秤、还有晾在竹筛上泛着珍珠光泽的粉末。空气中浮动着蜂蜜与草本混合的奇特甜香,这是他们试验了十七次才确定的基础配方。
“公子?”隔壁厢房传来上官婉儿警觉的声音。
陈明远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目光锁定在东侧那扇通风窗上。窗纸外,一道黑影正以极慢的速度移动,薄如纸片的刀尖已经探入窗缝。
就在刀尖即将挑开插销的刹那——
“抓贼啊!”林翠翠清脆的喊声忽然炸响,她竟不知何时摸到了门外,抡起捣药的石杵就往窗棂砸去!
黑影如受惊的狸猫般翻上屋檐。陈明远推开窗户时,只看见一片青色衣角消失在屋脊后,快得不似常人。
“是练家子。”上官婉儿提着灯笼赶来,秀眉紧蹙,“轻功极好,落地几乎无声。若非翠翠姑娘那一喊——”
“我是听见瓦片响才出来的!”林翠翠抱着石杵,脸上还沾着些珍珠粉,在月光下显得又娇憨又紧张,“明远哥哥,咱们的方子会不会被偷看了去?”
陈明远环视工坊。一切井然有序,装原料的陶罐封口完好,记录配比的竹简仍卷在案头,就连他刚才试验用的那钵半成品也原封未动。
但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
他走到通风窗前蹲下身,指尖在窗沿轻轻一抹——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沾上指腹。凑近鼻端,是淡淡的沉香味。
“不是来偷东西的。”陈明远站起身,眼中闪过锐光,“是来‘取样’的。”
张雨莲此时也披衣赶到,听到此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铜香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七八种不同颜色的细粉。她用银簪挑起一点陈明远指上的粉末,置于盒中一片空白处,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滴了半滴琥珀色液体。
粉末遇液,竟渐渐泛出暗红色。
“南海沉水香,混合了少许朱砂。”张雨莲声音轻柔却清晰,“此物罕见于市井,多是官宦人家熏衣所用。而且——”她抬眸,“这香粉里掺了‘粘尘草’的汁液提炼物,专为追踪时沾取痕迹所用。此人不但要取样,还要知道我们触碰过哪些原料。”
工坊内一时寂静。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那些晾晒中的草药沙沙作响。
陈明远忽然笑了:“有意思。看来咱们的面膜还没上市,就已经有人等不及要‘一探究竟’了。”
翌日清晨,广州城南“芙蓉阁”二楼的雅间里,已坐满了十二位衣饰华贵的女子。
这些都是陈明远精心筛选出的“体验官”——有十三行巨贾的家眷,有驻粤官员的夫人,甚至还有两位据说与广州将军府有亲的旗人女子。她们围坐在铺着苏绣桌围的长案边,目光都聚焦在案上那十二只天青色瓷罐上。
瓷罐不过掌心大小,罐身无纹,只以银粉勾勒出一枝简梅,封口处贴着红纸,纸上墨书“玉容霜·初样”五个娟秀小字——那是上官婉儿的手笔。
“诸位夫人小姐,”陈明远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既显身份又不失雅致,“此物是在下与几位同道历时月余所研,取南海珍珠、野山蜂蜜,佐以七味本草精炼而成。不敢说有何奇效,只求能为各位增添一二容光。”
林翠翠领着两个丫鬟,将瓷罐一一奉至各位女子面前。她今日梳了双环髻,穿着鹅黄襦裙,举止大方得体,只在经过一位穿绛紫缎衣的少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是“隆盛行”东家新纳的如夫人,而隆盛行正是近来在十三行对陈明远最显敌意的商号之一。
上官婉儿则在屏风后设了书案,铺开纸笔,准备记录每位试用者的反馈。她昨日连夜设计了一份“问询单”,分列“肤感”“香气”“即时效果”“后续感受”四栏,每栏又细分三至五项——这完全是现代用户体验调研的思路。
张雨莲的任务最细。她准备了十二套银针,每套三根,长短粗细各异,将在试用前后为各位女子诊察面部气血运行。这是她提出的“美容需先通络”理论的实际应用。
第一个打开瓷罐的是广州知府的三姨太徐氏。她用指甲挑起少许霜体,放在鼻下轻嗅:“咦?这香气清而不腻,倒似雨后白兰。”
薄薄一层膏体敷上面颊,初时微凉,旋即化作温润触感。在座女子纷纷效仿,雅间内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这罐似乎更润些?”
“看!李姐姐左颊那道晒斑,是不是淡了一点点?”
“何止!王夫人的眼角细纹,敷上后竟不太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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